自古鲜血铸英雄,从来都不是随口空谈的虚言,是无数像陆舟这样的修者,用热血、用坚持、用不肯弯折的脊梁,一点点印证出来的真理。
武忠眨眨眼,隐去翻涌的湿意,对着气息微弱的陆舟沉声恭贺:“恭喜舟少爷,绝境破限,成功晋升炼气一层!”
夏阳流着泪,哭得眼皮通红,半伸着手,迟迟不敢上前触碰浑身是伤的陆舟。
方才目睹陆舟被巨蟒吞噬的恐惧,依旧牢牢攥着他的心脏,久久无法平复,他还没从崩溃的心疼里缓过神,就被武忠的话拉走了注意力。
夏阳哽咽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沙哑:“陆舟……你竟然真的晋升了,太不容易了,你伤得好重。”
滚烫的泪珠如断了线般从那双通红的眼睛滚落,一滴接着一滴砸在地面,积压已久的后怕与心疼,在此刻彻底冲破心防的枷锁,再也无法压抑,尽数翻涌而出。
夏阳脑子一热,快步上前,紧紧抱住了满身伤痕的陆舟。
“哎,小公子不可!”
“夏阳少爷!”
“嘶——”
夏阳的手刚刚摸到陆舟受伤的腰,钻心的痛便瞬间席卷陆舟全身,陆舟本能抬手,下一刻,毫无防备的夏阳就被他单手掀翻。
跌坐在地的夏阳,怔怔地愣着神,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看见陆舟已经捂着断裂的肋骨,佝偻着弯下了腰,脸上瞬间失去血色。
“小公子,你碰到我们少爷伤口了!”武忠见状吓了一跳,生怕陆舟伤势加重,连忙取出高阶疗伤丹药喂给陆舟。
简单地帮陆舟处理完外伤,武忠却丝毫不敢松懈,条理清晰地安排好后续值守,又联系了陆家车马接应,一桩桩事宜安排得妥妥当当,滴水不漏。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松了口气,立在原地望向来路。
狂兽历练一路步步惊心,数次都落在九死一生的绝境边缘,如今随着玄潭蟒的陨落,陆舟也在生死夹缝中完成了绝境突破,这场惊心动魄的历练,终于尘埃落定,画上了落幕的句点。
在家养伤的日子,有种一眼望不到头的慢,日复一日的静养,仿佛被无限拉长。
陆舟素来自律克己,根本耐不住整日卧床静养的枯闷,总是忍不住起身,想要恢复往日的作息与节奏,可他这点小心思根本瞒不过人,十次有八次都难逃云盈盈的火眼金睛。
“上哪去!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能不能安分点。”云盈盈眉间凝着明显的不悦,单手叉腰,隔空点了点陆舟,“拄着拐还不老实。”
陆舟动作一顿,脸上闪过无奈:“我去操作间找父亲。”
他以为母亲早上出门了,这才想着悄悄行动,没想到还是撞了个正着。
云盈盈直接搀住他的胳膊,慢慢将人拉倒躺椅坐下,嘴上絮絮叨叨个不停:“不许去,别仗着自己年轻就不注意休养,到时候落了病根有你哭的。”
面对母亲嗔怪的训斥,陆舟只能老老实实地听着,给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好。”
“不想回房的话,就陪我一起晒晒太阳。”
二人分享着一张薄毯,过长的边角就搭在旁边的扶手上,并肩靠在宽敞的藤椅,闭目养神。
暖融融的日光倾泻而下,洋洋洒洒铺了一身,晒得人眼皮发烫,紧涩的筋骨都渐渐松弛下来,陆舟闭着眼,闻到了橘子的清甜香气。
云盈盈细心地替他拉了拉毛毯,严严实实盖住他受伤的腿,柔声叮嘱道:“多注意保暖,不能受寒,否则骨头长好了,阴天也容易疼。”
陆舟点点头,张口咽下母亲递到嘴边的橘子,汁水在舌尖化开,香甜滑入胃里。
难得他能有这么乖顺的时候……云盈盈帮儿子挽了挽落在颊边的碎发,歪着头倚在他的肩上,慢悠悠地跟他分完了一颗饱满的小橘子。
素白蝴蝶穿越茂密树梢,落在陆舟肩上,蝶翼扑腾了两下,便静静停驻不动,安然歇下。
云盈盈余光瞥到,对着那只小巧的白蝶笑了笑,心底悄然生出几分感慨。
不知从何时起,昔日可爱的儿子已经褪去了年少青涩,眉眼愈发凌厉,有了独当一面的强者气度,如今就连这小小蝴蝶,都甘愿主动栖身相伴。
轻柔的风徐徐拂过,偶尔会吹起他们的发尾,母子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细碎日常,满是温情。
有时,陆舟会露出一个松弛的笑,干净澄澈,又带着点少年人独有的坏。
云盈盈静静地守着他,心中别无所求,儿子健康、快乐,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