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根如同小臂粗的凶猛毒牙高高弯起,尖端凝聚出的腥臭毒液,顺着牙尖缓缓滴落,尚未落地便已腐蚀出细小的黑坑。
致命的杀意直袭陆舟面门,腐臭味呛得他几乎窒息,阴影笼罩头顶的瞬间,陆舟甚至能看清蟒牙上的细密倒刺。
生死一线间,陆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提剑顶上,稳稳横在巨蟒的毒牙根部,借着毒牙袭来的巨力,身体猛地向右侧急拧,直到肩胛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才算勉强避开这致命一击。
左臂又痒又麻,灼烧感比之前更甚,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料,又顺着脊梁滑落。
从侧脖颈蔓延至整条手臂,裸露的皮肤被蟒毒烧得起泡,白烟升起,焦糊味混杂着蟒毒的腥臭,令人作呕。
钻心的疼痛渐渐被麻木吞噬,四肢像是灌了铅,僵硬发钝,陆舟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暗中催动内力,运行了两个小周天,这才松了口气。
玄潭蟒的毒液偏向腐灼与神经麻痹,毒性却不算顶尖,别看他伤得厉害,却不足以致命。
他赌对了。
之前与玄潭蟒周旋许久,他便想出一个计划,巨蟒皮糙肉厚,防御几乎无懈可击,唯有口腔内部是它的死穴……靠着这点执念,陆舟咬牙坚持到现在。
毒爆灼蚀、肉身绞杀、巨尾鞭击……玄潭蟒所有的杀招,陆舟全部亲身领教,每个招式的破坏力与杀伤力,早已被他深深印在脑中,眼下,万事俱备,只差一个反击契机。
豆大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陆舟下颌紧绷,咬死牙关,满口腥甜在喉间弥漫翻涌。
陆舟凭着最后一口血气强行稳住身体,握剑的手掌用力到青筋暴起,陆舟硬是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咬牙维持着高频反击。
伤势层层叠加,他的动作越来越迟缓,肢体反应大不如前,无数次生死一线的凶险瞬间接踵而至,他别无选择,只能靠着以伤换伤的搏命打法,拼尽全力护住周身要害。
强弩之末的悍勇终究有限,当玄潭蟒粗壮的长尾裹挟着呼啸劲风,再次狠狠抽中陆舟的胸口,他听见自己的筋骨逐根崩裂,体内气血疯狂翻涌,身体瞬间脱力,整个人瘫软下来。
失去反抗的躯体被巨尾猛地一卷,轻飘飘地甩向半空,失重感席卷全身,陆舟双眼一阵阵地发黑,只能隐约看到下方那张已经展开到极致的血红巨口,正等候着他坠落——
胜负,似乎已然分晓。
玄潭蟒的狰狞竖瞳闪过傲慢,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残忍……
卑微的人类啊,就此沦为我的养料,为你的无知,付出最后的代价。
陆舟的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直直坠入巨口。
狂风掠过耳畔,带起一阵死寂的呼啸,玄潭蟒吞噬完毕,庞大的身躯再次扭动,准备潜回幽深潭底。
一直隐忍观望的武忠再也按捺不住,眼底锋芒乍现,腰间长剑骤然出鞘,破空之声凌厉刺耳。
噗呲——
银白剑锋精准刺入巨蟒微合的口腔深处,顺着颅腔直接贯穿整颗头颅,硬生生从狭长竖瞳之中悍然穿出,粘稠的鲜血顺着鳞甲流下,宛如凄厉的血泪。
庞大无比的蟒身瞬间失去所有力量,重重砸进漆黑潭水,巨响震彻天地,掀起两道高耸磅礴的水墙。
沉重的蛇头摔在岸上,碎石泥块四处飞溅,冰蓝蟒身剧烈抽搐、不停痉挛,挣扎良久,最终彻底僵寂,再无半点动静。
武忠一行人转瞬奔至巨蟒倒伏的头颅旁,凌厉剑气破空而出,从内部剖开巨蟒僵硬的下颌皮肉,满身血污的陆舟踉跄着从裂口处缓缓落地。
不破不立,在这般绝境死战之中,他终究是做到了所有人都不敢想的突破。
陆舟以剑拄地,浑身伤痕累累,虚弱到连站直都做不到。
武忠的心底翻涌得厉害,来不及消化这份复杂的酸涩与震撼,快步上前扶稳陆舟,手指搭上他的手腕,仔细地为他查探伤势。
少年裸露在外的皮肤,布满大面积的狰狞烧伤,皮肉混着血渍黏在一起,血肉模糊,看得人头皮发紧。
三根肋骨硬生生断裂错位,左腿胫骨扭曲成极为诡异的弧度,筋骨受损严重,双脚根本无法受力,别说行走,就连简单站立都是极致折磨。
武忠垂着头,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老茧——
那是常年执剑浴血、历经风霜磨出来的硬壳,要说伤痕,前胸后背应有尽有,再多致命旧伤也早已淡然,可此刻视线却如同被磁石吸住,一瞬不瞬地定在陆舟身上,久久不能移开。
望着眼前满身是伤却傲骨未折的陆舟,他是又骄傲又心疼,两种情绪交织缠绕,缠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陆舟拼尽性命逆流而上的模样,那股不服输、不低头的韧劲,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甚至比那时的自己更决绝、更耀眼——
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是能扛得起风雨、撑得起天地的少年,这份自豪,滚烫而真切。
武忠喉结滚了滚,想说些什么,嘴巴却干涩得紧,连一句“辛苦了”,都像是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