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那边坐会吗?”
陆舟后退一步,指了指刚才夏阳过来的方向。
高大的古树枝繁叶茂,笔直地撑向夜空,浓密的枝叶斜斜垂落,像是下意识要护住那块平整的大石。
说完,陆舟先他一步过去,三两步跃上石面,屈膝单腿支着,坐姿放松,仰头望着天上星空三两点。
夏阳怔在原地,随即惊讶转身。
他深知自己刚才的表现实在算不上好,他以为……陆舟会走掉。
可他竟然愿意留下来陪自己。
夏阳不受控地朝着陆舟快走两步,又小跑几步,坐下的动作很轻,生怕他嫌吵,生怕他厌烦。
这突如其来的相处,使夏阳的头脑瞬间清明——
他要把握住,不能再任由自己情绪泛滥。
在陆舟面前,他只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
陆舟没有催他,今晚的夏阳明显心事重重。
他总是独来独往,多是为了苦修争分夺秒,但绝非冷漠无情。
何况夏家是陆家附属,祖母平日里对夏阳也是向来礼遇,今日修炼已毕,回去不过是复习课业,陪他坐一会儿,并无不可。
流云缓缓在天际飘动,陆舟看着那片云,被风从左吹到右,又从右飘回左。
两人之间始终安安静静。
“你刚才说辅修了炼符,预测成绩怎么样?”
陆舟无意这样无止境地耗下去,直接打破了沉默。
夏阳闻声低了低头,不好意思地承认:“不太好,卡着及格线进的辅修班。”
“……”
武道一途本是主流,若非武道难进,或是辅修天赋异禀,极少有人会特意走旁支。
在二部,想进辅修专精班,必先通过预测考核,成绩优劣,一眼便能看出适不适合、能走多远。
夏阳这堪堪压线的成绩,若只是兴趣玩玩倒也罢了,真想学有所成,几乎无望。
夏阳见他不说话,脸颊微微发烫,低声自嘲:“我好像……没什么炼符的天赋。”
“预测成绩压线,辅修班不适合你。”
陆舟理所当然地以为,他的低落全因课业艰难,知道“真相”,他的发言更加直白:“别在炼符上浪费精力了。”
他动作利落地跳下巨石:“真喜欢,平日去魔术屋、炼符社逛逛就好。没必要为了一点喜欢,勉强自己。”
话音落下,陆舟直接转身离开,最后的画面,是陆舟伸起手臂摆了摆。
“早点回去,我先走了。”
没有迟疑,没再回头。
陆舟的脚步稳而坚定,身影很快没入夜色。
夏阳的目光落在陆舟刚才坐过的地方,灰石平整,连裂纹都没有,半分他来过的痕迹都留不下。
如同今夜的自己,在他心里,也留不下一丝一毫。
山风继续吹着,将夏阳没能说出口的眷恋,连同这漫无边际的落寞,一起卷入沉沉墨色。
云院今日褪去了往日的清雅,七彩缎带垂挂在厅堂檐下,迎风飘动,将满院的喜气都晃得鲜活起来。
陆舟老老实实地坐在餐桌旁,左手被母亲拉着,垂眼听训。
云盈盈轻轻摩挲着儿子手背,盯着那道新鲜的烫伤印,眉头拧成一团:“陆凯,你也太心大了,竟然放儿子一个人在操作间炼符,你看看这手都烫成什么样了!”
餐桌对面,陆凯立马坐直身子,连连点头告饶:“是是是,我的错我的错,夫人息怒,下次我一定寸步不离盯着他,哪怕他嫌我烦,我也绝不离开半步!”
说完,还偷偷朝母亲挤了挤眼,求救的意味十分明显。
坐在陆舟身旁的陆师师见状,连忙拿起手边描金绣纹的精致礼盒,解围道:“舟舟,快打开看看,祖母给你的生日礼物。”
她轻轻碰了碰陆舟的胳膊,示意该他上场。
陆舟起身,双手接过礼盒,认真地和祖母道谢。
陆舟今年的生辰宴并未大办,按他的意思,一家人在云院安安静静小聚一番,便是美满。
侍女们捧着雕花食盘穿梭其间,轻巧地将精致佳肴摆上餐桌,浓郁的酒香混着鲜美的菜香,溢满厅堂。
暖融融的烟火气裹着人心,长长的案几上,堆着数不尽的大小礼盒,个个包装华丽,只待少年生辰过后,亲手拆开藏在里面的心意与祝福。
嗔怪点到即止,云盈盈也无意揪着陆凯不放。
她从锦盒里取出药膏,指尖沾了一点,小心翼翼地涂在陆舟的伤处。
涂完药,她又摸出一颗莹白丹药,递到陆舟嘴边,眉头依旧拧着,语气却软了下来,没了方才的火气:“手上记得按时涂药,明天再吃一颗,不许偷懒,听见没?”
叮嘱的话开了头就有点收不住:“炼符要多注意,上次是雷电之力的灼伤,这次是炎火之力的烧伤……实在不行就先缓一缓进度,不是还有炼丹和炼器吗?”
说着话,又轻轻蹭了蹭他的伤口边缘,疼惜溢于言表。
陆舟张了张嘴,刚想解释自己已经很小心了,没料到父亲抢先接话,强势护子:“注意是该注意,但炼符哪有不沾伤的?”
云盈盈立刻瞪了他一眼:“你就宠着他吧!他才多大,就想着冲击炼符四级,多冒险啊!”
陆凯凑到云盈盈身边,轻拍她的后背安抚:“儿子进辅修班才三年多,就能冲刺炼符社四级考核,这不是天赋异禀是什么?虽说比我当年还差了点,哈哈!”
云盈盈简直是坐不住,伸手就去揪陆凯的耳朵:“你还敢得意!”
“哎哎哎,疼疼疼!”陆凯故意夸张地喊着,却也不躲闪。
陆师师连忙伸手拉住云盈盈,语气温和地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坐下。陆凯,你也别光顾着得意,舟舟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哪是云盈盈过于较真,只是伤在儿身,痛在母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