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探出外头,很顺利地从下往上一点点扒拉掉身上的沙粒。
等太阳彻底消失在海平面的时候,云苓翻了个身,从沙坑里爬了出来。
翻身躺着恢复一点体力后,云苓撑起上半身一点点站了起来。
身子虚软踉踉跄跄的,细沙顺着衣服褶皱簌簌滑落,云苓僵在原地头发被风吹得凌乱。
她垂眸看着身上陌生的衣饰,衣饰很薄滑滑地贴在肌肤上,还散发着淡淡的佩兰草的香味。
空荡荡的像身无寸缕,丝丝冷风从衣襟袖口灌进来,隐秘之处异感更甚。
霎时,全身的血液往脸上涌,密密麻麻的羞耻和怒意像针一样扎着她的肌肤,云苓握紧了手指,指尖摁得涨红。
着实轻浮至极,怎可脱去……?
牙关咬得咯吱响,止不住冷哼着,火气在胸口处不断翻涌,直到瞥见挂在巨石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红色衣裙,裙摆在风中翻来卷去。
眯着眼认出是自己的衣物,云苓走了过去,手指抚上衣服,触到细细的盐粒,她胸口处好似裂开一道豁口,所有的怒意倾泻而出。
是对方把她从海中救上来,把她衣服褪去挂在此处晒干,还给她换上了干净的衣物。
生死面前,不过无奈之举,又怎算是浪荡登徒子行为,思来想去,云苓哪里还有什么怒气和羞愧,心底只有道不清楚的窘迫和愧疚。
她将衣服拿下来,用力抖了几下,细盐混着沙粒便簌簌掉落。
确认四下无人后,她蹲在巨石后面,快速脱掉身上的衣物,匆匆忙忙穿上自己的衣服。
素色中衣穿上,在披上外襦,拢好交襟……腰带束紧,腰身勾勒分明。
紧紧实实的冷风不会再灌进来,不再有不着寸缕的虚浮感,云苓松了一口气,忐忑的心也安定了下来。
刚穿好衣服,正准备把一旁脱下来的衣物叠起来。
这时,安静的四周突然响起几道清咳,还有脚步声往她这边走过来。
声音越来越近
云苓瞬间警惕起来,飞快捡起脚边一块边缘尖锐的石头。
她侧着身子,歪着脑袋视线探出去看向石头后面的方向,视线与来者直接撞上。
夜色昏暗,女子脚步顿住,肩上扛着一捆柴火。
只见那人有着一张美丽的面庞,一身如凝玉耀眼的白肤,身形高挑曼妙,赤身裸/体。
霎时,云苓呼吸一滞,慌乱中眼神瞟了几眼,回过神她猛地转过头来,一层火烧似的红升腾起,从脖颈蔓延向脸颊。
心里默念着“非礼勿视”
在这渐暗的夜色中,女人的出现有一丝让人心悸的诡异。
莫不是山间精怪,还是她的救命恩人?
云苓捏紧手中的石头,神色警惕着,直到又听到几声咳嗽,对方开着口说话牙关都在打颤……
要在偌大的森林中找到干且不腐的木材并非那么容易,边月花了好几个小时才弄到一捆柴火。
扛着柴火走出森林,晚上的海风吹得人只打哆嗦,牙关在发颤,她只想赶快把火生起来。
加快步伐,朝着石头方向走去,抬起眸视线与石头后面的人相撞,视线昏暗她看不出对方的神情。
不过醒来就好,她松了一口气,肩上的柴火好似也没那么重了。
边月喉结动了动,先开口说着话,微哑的声音被风吹散:
“你醒了?身体恢复得如何?”
女人并未立刻回应,风吹乱她的长发和衣袂,只见她缓缓站起来,垂首将衣物放在石头上。
随后转过身去背对着边月,轻柔的嗓音响起,却是一串陌生拗口的音节。
边月一个字都听不懂,最后一个尾音拖得很长,女子步伐不疾不徐朝旁边走去,远离着石头。
那是她的衣服,边月走过去,把肩上的柴火扔在一旁。
太冷了,顾不上去看女子有什么举动。
边月迅速将自己的衣服穿上,将包包挖出来随后把柴火堆摆弄起来,翻出包里的打火机将柴堆燃起来。
四周昏暗的海滩上有火光亮起,寒意一点点被驱散。
女子依旧站在远处的黑暗中,边月收回视线打开了包包,只见背包里还有一瓶未开的水,四块小的压缩饼干。
她手伸了进去,迟疑了一小会后才拿出来一小块饼干,起身朝女子走过去
……
月光洒在海面上,翻涌的浪涛被镀上冷白的碎光,岸上火堆燃得旺火星子噼啪迸溅。
边月抱着腿坐在火堆旁,垂着眸盯着跳动的火苗,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处阴影,手中的树枝不停地戳面前的沙堆。
目光越过跳动的火苗,落在对面的人身上,女人安静地坐在火堆旁边,一头乌黑的长发被挽了起来。
那双古典温婉的眸子带着困惑
皱着眉小口吃着手中的饼干,火光将她身上衣服的纹路映得很清晰,充满古韵的襦裙。
吃着吃着,温柔笑着对边月又说出一长串听不懂的话语,边月回复,对方同样听不懂。
边月抬起头悲戚望着广袤无垠的夜空。
这是给她干到哪来了?黎昭和明奕宁姐又在哪里?
烤着火暖烘烘的,疲乏了一天的身体得到了舒展,很快困意便涌了上来。
这时,林中树梢哗啦作响。
漆黑的密林里突兀响起几道惨叫声,凄厉且短促。
边月被惊到猛地睁开眼睛,握紧小刀朝远处的森林望去。
黑暗中,隐约看到有黑影蹿出丛林朝她们的方向奔过来。
边月面色一变站起身来,和女子对视双方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戒备。
她指腹握紧刀鞘,指节绷紧。
黑影越近,伴随着嘶哑得近乎破裂的呼救声
“救命…救命…”
云苓嗅到了浓烈的血腥味,接着便看到三个男子从黑暗中冲出来。
其中一个身形高大满脸络腮胡的男子栽倒在火堆旁,溅起的火星烫得他猛抽一下,他双眸睁大眼神惊恐,嘴里嗬嗬地喘着粗气
身后的少年眼睛瞪得通红,看着那漆黑的深林,浑身抖如筛糠紧紧抓着旁边人的手臂,嘴里的念叨变成了呜咽。
“你们是何人?”
是少年旁边的青年男子,那人面无惧色,墨色双眸有着未散的杀气,眼神冷得像把刀,声音带着浓浓戒备。
这人不是善茬!
云苓走到边月旁边,侧身挡在她前面,挽住了边月紧绷的手臂,她温和朝男子道:
“民女是行走四方的医女,乘船不幸落难到此处,公子身上的伤可是猛兽所致?伤口之深血流不止,民女懂得一些止血包扎之术,公子若信得过,民女现在就能替公子处理伤口。”
男子一身黑衣,身子挺拔如松,眉峰锐利,握着一把浸血的利刃,气势不同寻常。
他肩胛处至上臂衣料裂开,露出的肤面有几道深深的伤痕,那伤口皮肉掀翻血淋淋可怖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