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而角落的一张桌子上,有三个少年共坐。
其中身材最结实的,穿一身湖蓝新衣,手中握一把折扇,低声问身边的清瘦少年:“陈兄,这是你家的镖师?”
“确是敝局的镖师,不过家父出事后,已经被遣散了。”他低头,语带伤感。
蓝衣少年点点头,“唰”地一声合上扇子,插进腰间,站起来道:“让我也试试!”
“您试试就知道我们爷们两个没说假话!”壮汉做了个请的手势,将他迎到舞台中间。
他上身下探,脚面踩实,屈髋稳稳站定,有人拍手道:“好后生!一看就是练家子!”
“喝啊啊啊——”
一声竭力大喝,他将石板抱到膝盖间!
座下掌声四起。
李双凌也跟着鼓了两下掌,道:“有力气。”
蓝衣少年因用力而通红的脸上浮现出不好意思的笑容,这一笑便卸了力,石板又是重重落地。
这回高度比上一回更高,砸得自然也比刚才那一下更狠,好似不是砸在地上,而是砸在掌柜心上。她脸色僵硬,扭头吩咐账房:“记娄大人账上。”
“这……娄大人会不会发现?”
“发现又怎样?他儿子砸的,他不赔谁赔……再说娄大人是个好官,不会赖账的。”掌柜看着舞台若有所思,“赔钱以后把大理石地面卖了,改成铺沙子,做成下沉式的,耐造。”
账房捋捋胡子,十分赞同地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李双凌走到舞台下,负手笑道:“但我说的可不是抱起来,我说的是举起来。”
人群又叽叽喳喳起来。
“举起来?她说她要举起来?”
“好笑!爷们都举不起来,娘们能举起来?”
“连娘们都算不上!这干瘪拉瞎的身材,就一个屁孩!”
蓝衣少年挠挠后脑勺,道:“娘子你别说大话,举不起来不要硬举,别受伤就好,没有人会笑话你的。这个是真的重得很,我估计我也只能抱到腰……”
他说着就又要试一试,又是一个标准的发力起始动作。
李双凌双眼眯起,眼前少年很明显这回力气不如刚才,动作已经变形,以他现在的气力,硬拉起来只会受伤。
果然,少年狠狠憋着一口气,把脸憋得通红,额角上青筋暴起,即使已经使出吃奶的劲儿,动作还是粘滞在半空,突然腰如雷击般一闪,手中石板飞了出去!
说时迟那时快,少女跨步上前,轻松接过石板。
店里伙计齐齐呆住,连两个壮汉也愣在原地,不仅惊讶于这少女接过了石板,更惊讶于她的面不改色——两百斤重的大石板抱在她怀里,却似抱着个棉花团子般轻松从容。
而后她双手上抬,将大石板举过头顶。
空气竟足足安静了三秒,而后爆发出掌声。
掌声中,李双凌扭头看蓝衣少年:“你没事吧?受伤了没?”
“有事!很有事!腰闪了!”他表情痛苦。虽然,比起他自己的腰,他更想关心一下对面这小娘子,表面看表情淡定,再平常不过地说着家常话,可谁能想到她手中却举着一块超重大石板……
怪力少女,恐怖如斯……
李双凌慢慢蹲下,把大石板放在地上,动作和缓声音轻柔,柔得好像放的是什么脆弱易碎的东西。
柜台前,掌柜早已感动得热泪盈眶。她本来看这娘子形迹可疑便偷偷让堂倌去报了官,谁知她竟有这稀奇功夫,这要是留在店里表演举重肯定卖座!她吸一吸鼻子,对伙计道:“这姑娘我要了,快让咱家跑堂回来……”
“回来了!”
门外有人拉长嗓子应门。
是那个堂倌,身后还有两个官差,粗着嗓门,“是哪个?”
堂倌手指一戳,直指舞台上刚赢得满堂彩的小娘子。
“官爷,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