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的妹妹只有三四岁的样子,见不到哥哥,正在家里哇哇大哭。
小满忙把饼拿出来塞进妹妹手里,十分熟练地抱起来哄。
他自己还是个孩子,手臂细弱,像个小大人一样抱着妹妹替她擦眼泪。
甜穗:“你父母呢?”
“死了。”
甜穗听了心里一酸。
小满哄好妹妹,又去后山。石头缝里的半天冒出一滴水珠,一滴一滴,攒了半碗。
分成三小碗,叮嘱妹妹,早上喝的,下午喝的,晚上喝的。千叮咛万嘱咐,千万拿稳,不能洒了。
妹妹知道哥哥要走,又哭了起来。三四岁的小孩子,一个人,待在满是腐臭味的地方,怎能不怕。
小满从口袋深处掏出一枚点心,是甜穗昨天他们吃剩的。十分珍惜地放在妹妹手心,“哥哥明日来。”
甜穗侧头对煜飏道:“我们跟客栈老板说说情,让小满带着妹妹一起住。我们多留些钱,小孩子,吃不了多少粮食。”
小满听到,拨浪鼓似的大力摇头:“妹妹不去,妹妹在家好。”
甜穗弯下腰,当他不好意思:“没关系,哥哥姐姐会安排好,和妹妹一起住不好吗?”
小满摸了摸包裹的左眼,低头没说话。
煜飏敏锐捕捉到他的异常,问道:“你身上的伤,被什么人打的?”
甜穗讶然:“被人打的?!”
“他身上有血腥味,应该新伤不久。”
小满往后挪动受伤的那条腿,想藏起来。
甜穗蹲下,与他视线平视:“谁打的你?”
小满开始不敢说话,经不住甜穗的追问,并且得到再三保证不会做什么之后,才踟蹰嗫嚅:“小公子。”
“客栈老板家的小孩?”甜穗皱眉:“他们带你去看大夫了吗?”
小满摇头:“治不好,给吃的。”
甜穗忿然作色:“什么叫治不好!”
小孩子年纪轻轻落下残疾,是玩笑吗!
打伤人,不给治,让人干活,不给工钱。一点点残羹冷炙打发,还得去赈灾棚讨比金子还金贵的薄粥才能勉强果腹。他一个小孩又哪里抢得过大人,活到今天堪称奇迹。
煜飏一语定音:“走吧。”
小满忙拉住煜飏衣角,又怕弄脏,怯生生松开:“不去客栈。”
“不去客栈,带你吃饭。”
建北县县衙。
几个白阶带着两个蓝阶小孩直直闯入县衙后院,搅扰县令大人用饭。
“慢点吃。”
满桌饭菜,香味扑鼻,小满从没尝过。饥饿战胜害怕,他带着妹妹,埋头吃。
县令坐在地上,捂着被打的脸,见小脏孩用他的碗筷吃他的饭,气得嘴角抽动。
“几位好汉,有话好说,何必动粗。你们要钱我给钱,要饭我管饭。别为难我,我也不为难你们,以后各走各路,来日好相见。”他不死心,犹自说着半明半暗威胁的话语。脸火辣辣地疼,嘴上一点不怂。
顶天又猛踹他一脚:“就你?为难一个给我看看,来来来,给你打。”
他大方将左脸递上去:“让我瞧瞧你的本事。”
县令畏畏缩缩往后撤,顶天哼道:“一脸油光水滑,知不知道你的百姓过的什么日子?怎么有脸咽得下饭?”
县令哭唧唧:“冤枉啊,我吃我自己挣的,他们吃不上饭那是他们惫懒!”
“身为父母官,还敢推卸责任!”顶天喝道。
煜飏:“粮仓。”
云甘从屋顶飞身而下,抱拳:“主君,在后院。”
“清空。”
云甘带人将粮食、储备水、果蔬从后院库房尽数搬出,堆在县衙大堂,几乎把整个大堂占满。分成等人份,放出发放粮食的消息。不多时,灾民蜂拥而至。
这下,县令彻底慌了,左求右告,哀嚎:“老天爷爷哎,我的粮食!你们搬走我吃什么,我吃什么!”
煜飏:“百姓吃什么你吃什么,他们吃饭你吃饭,他们吃土你吃土。”
“少侠,少侠,你我无冤无仇,何苦为难我一个小官?”县令猛地抱住煜飏的腿,毫无为官威严。
煜飏一脚将他踹开:“大灾面前敢独敛这么多粮,当个小官委屈你了,你的胆识当做宰相。”
县令瑟缩:“我也只是听命行事。”
“谁的命?”
建北县县令猛地捂住嘴,缩起脖子,想化成蚯蚓,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可不想用一时心直口快换来一辈子沉默寡言。
他火速改了口:“少侠何必趟这趟浑水?后院粮食您想搬多少搬多少,搬完为算,您高兴就好。还不成吗?何必追根究底,真相不是你我能担得起的。”
话音未落,银色剑柄闪过,建北县县令惨叫一声。
“用你教我们主君做事?”
县令脸上登时多了两道血痕,犹自嘴硬:“少侠误会,我是好心,好心!”
煜飏开口:“那县令大人好心解释一下,户籍名册怎么回事?”
“什。。。什么户籍名册?”建北县令悚然一凛。
“大人上报给朝廷的名册总数不对,青绿阶白阶的人数分布也不对,你用脚写的?”
县令这才意识到眼前人并非单纯的流寇打劫。
他讪笑一声:“少侠说笑了,上报给朝廷的东西,不敢作假。”
顶天手腕一沉,一段银白剑锋倏然横到建北县令眼珠子微毫之处。
建北县令嘴唇泛白,一双眼珠子死死盯住凛凛银光,抖抖索索:“朝廷户籍名册是假的,真的在道台大人手中。”
“没留原本?”
建北县令笑比哭难看:“我们要那玩意儿做什么,道台大人自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