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胜羽就坡下驴的本事一流,急急附和:“就是就是。”
煜飏皱眉:“父皇!”
武兆帝停下笔,终于抬起头,“你点的那三人并没有直接指证,此事与胜羽有关,对吗?”
萧胜羽迫不及待接口:“是啊是啊,西南道台指明我是幕后主使了吗?”
煜飏:“将康王府名叫邱尚的管事抓起来一审便知。”
皇帝放下笔,对萧胜羽道:“听到了?将你府上的小管事送到武德司。老五,让你的人撤了。”
萧胜羽展颜抱拳:“儿臣遵旨。”
煜飏:“恕难从命。此时将人撤走,等于给罪人毁灭证据的机会。”
萧胜羽啧了一声:“弟弟不信任哥哥啊,放心,哥哥这就派人将那厮捉来。”
“信任?”煜飏冷哼一声:“你先告诉我淮芦盐场还有多少盐属于高乾?又多少改为他姓!”
萧胜羽被踩住痛脚,声音尖啸:“此事父皇已申斥过我监管不力,你什么意思!质疑父皇决断?”
萧煜飏不说话。
武兆帝负手踱步到他面前,“你哥哥问你话,怎么不回答?”
记忆中目光如炬的帝王,离近之后才发现,眼睛里有些疲倦的灰蒙。
也许被小儿子冷淡的目光刺到,武兆帝不满:“又不说话。”
“行了,你俩谁都别动,杨石,去,传我口谕将武德司的人调回来,并将那小管事一同带来。”
总管太监杨石躬身领命。
武兆帝看了眼小儿子,坐回自己的位置,提笔继续临摹法帖。
煜飏清楚,皇帝在敲打他,他手上的权力姓萧,但不是他萧煜飏的萧。予取予夺,不过帝王心思。
萧胜羽则从冰火两重天里爬出来,方才看他眼色的小太监想必已将消息传递出去,等杨石到,事情肯定也料理得差不多了。
他喜怒皆形于色,得意起来:“五弟啊,你要学得还很多。别以为父皇器重你,就不知东南西北了。”
煜飏冷冷道:“学什么,学你移花接木还是狗盗鼠窃?”
一句话又让萧胜羽跳起来:“你,你血口喷人!父皇您看,五弟他毫无悔过之意!”
煜飏突然道:“萧胜羽,你信不信因果报应?”
萧胜羽神色警惕:“什么意思?”
煜飏:“我不信。因果不过是弱者给自己的无力找的借口,借天势,何为天势,又在何处?与其等罪人自投罗网,不如先发制人,不是吗?”
萧胜羽脸色难看,煜飏不屑一顾的睥睨令他不舒服极了。他咬碎牙,好不容易忍下焦躁起来就想啃手指的念头。
别慌,对方只是虚张声势,更何况他还留有后招。萧胜羽手缩进袖子,摸到藏在袖袋里的奏折,安心许多。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杨石将西南道台侍妾的表弟邱尚带了回来,那人瘫软在地,一气儿磕头,脸如水洗一般,汗珠子瀑布似的直往下淌。
煜飏问了几个问题,他只嗫嚅“小人不知,小人不知”,一个多余的字儿也蹦不出。
煜飏:“正月九日,你做了什么?”
邱尚一激灵,浑身抖得更厉害,“待在家。。。家中。”
“你不是写了一张纸条,飞鸽传书送给你姐姐,让她告诉道台,尽快将手上积压存货出手?”
煜飏拿出字条,两指松开,字条慢悠悠的落在地上,煜飏提起他的衣领,将他掼倒在字条面前,“记起来了吗?”
豆大的汗珠子滴落在纸上,邱尚用袖子擦眼,用劲狠擦,擦不干。
“小人看不清。”他转向萧胜羽的方向:“王爷,小人看不清。”
所有人向他投去惊讶的目光,猩红的血从他的两只眼流出来,他浑然不知。
“王爷,您说什么,小人听不见。”他爬向萧胜羽。
萧胜羽的尖叫回荡在宫殿内外:“快将他拉开,拉走!”
没过多久,邱尚吐了几口血沫,忽然倒在地上,彻底不动。
侍卫探他鼻息,“人已死。”
萧胜羽深吸几口气,稳住心神,还差最后一步,别慌,只胜关键一击。去他的因果报应,他今天就要让萧煜飏那小子明白何为因何为果。
他抽出奏折,双手奉上:“父皇,本以为五弟能迷途知返,没想到他竟因歪曲事实不成,恼羞成怒,掼死一条命。五弟黑白不分,飞扬跋扈,儿臣实在看不下去。儿臣有本上奏,望父皇秉公持断,救五弟于迷途。”
杨石接过奏折,呈给武兆帝。
武兆帝看完,将奏折摔到煜飏身前,“你怎么说?”
煜飏捡起奏折,越看眉头越发紧锁。
原来前戏只是引子,这才是重头戏。
他迅速理清关窍,冷声道:“其一,邱尚明显中毒而亡,我想他招认幕后主使,他没交代清楚,我怎会杀他。他中毒时间不久,只要查出他接触了谁,方才何人去了康王府便能水落石出。我以为这是个错漏百出的局,有眼便能看穿,不必浪费口舌。其二,大哥说我给一蓝阶批了路引,指使她走私铁材,更是无稽之谈。蓝阶行路受限,我大费周章给蓝阶批路引,指使私贩,不是将证据送到你们面前,明摆着让你们来查我。萧胜羽,我有病还是你有病?”
萧胜羽攥住手心,对于眼前小他十多岁的弟弟,总生出没由来的怯意。
萧煜飏的眼神冷如寒冰,一副谁都看不上的样子,可若惹怒了他,坚冰就化成利剑,一寸寸割开对方的皮肤,令人发麻。就是这双像极了洛贵人的眼睛,令他不快,更令他母亲不快。
他咽了口口水,上前一步,拉开架势:“第一,即使此人毒发而亡,你也摆脱不了嫌疑。你师从医圣,药毒不分家,谁知你是不是暗中使了手段,他最后接触的人是你!第二,我有物证。”
他叫人将鸡蛋糕模具和打蛋器呈上来,“天远轩搜出来的,还有一堆生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