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手中防身的发钗不见,身上换上新衣。
月色素纱内衬,长彩锻香罗外衫,浮花卷草,勾连成蝴蝶纹样,花俏得很。
她浑身无力,异样昏沉,问题还是出在那口汤里。
甜穗挣扎下床,脚下虚软,撑不住劲,一下磕在地上,发出的声响引起门外人的注意。
一个丫鬟推门进来,见她醒来,回头大声道:“姑娘醒了,喊人来。”
不多时,徐婆将门踹开,几个丫鬟端着首饰盒,熏香,洗漱的巾帕铜盆走了进来,两人将甜穗搀扶到梳妆台前。
甜穗立刻明白什么意思,抬手想推拒,可手腕像软塌塌的棉花,刚抬起一点又落了下来。
徐婆看穿她的心思,“别费劲了,蔡妈妈独门软筋散,你的力气会一点点恢复,到了晚上,刚好恢复到有些力气反应又反抗不得的地步,没有恩客不喜欢欲拒还迎的美娇娘。蔡妈妈为了你的初夜,可是费劲心思。”
甜穗十分厌恶,偏过脸。
徐婆冷笑:“我年轻时,比你风光!老了老了,还得看你脸色,伺候你这个小浪蹄子,少得便宜卖乖!”
说罢,手上使劲,狠掐甜穗胳膊一把,一块青紫立现。
一个小丫鬟不忍道:“婆婆,还是别了,蔡妈妈知道饶不了我们。”
徐婆嗤笑:“最后一天了怕什么,等到了晚上,还不得被玩得青一块紫一块。”
气出了,闲话聊了,徐婆驾轻就熟替甜穗梳洗打扮。
甜穗本就相貌绝冠,经青罗软衣、金钗环佩、胭脂粉黛的一番装扮,宛若一朵出水粉荷,眉间点缀花钿,更显妍姿艳质。
等徐婆在门外抽烟歇息的间隙,甜穗撑着精神,央求替她说话的小丫鬟,“求姐姐帮我。”
小丫鬟露出为难的神色,旁边另一个黄杉姑娘道:“妹妹,服个软,还有活路。谁不是好人家的女儿来的,谁不想干净地活着,可到了这里,由不得我们。”
一直没说话的小丫鬟也摇头:“蓝阶能逃到哪,没有生路的,认命吧。”
当晚,芳菲阁灯火如昼,薄纱飘带,红紫纷纷。宴歌弦管,腾腾如沸。
数年未举办的采花盛会开启,众多名门贵客应邀前来。
繁溪县虽民生不兴,却因锦山秀水成为达官贵人优游自适之地,不缺有钱人。
蔡妈妈喜滋滋地点着入席金,乐不可支。
采花盛会原本一年一开,但因缺少样貌身段卓尔不群的姑娘,蔡妈妈为维护声誉,硬是等到今天。
繁溪县乃至西南道的公子贵人少爷老爷们,跃跃欲试,热情可想而知。
受邀参加宴席的人皆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怕泄露身份,皆以面具遮面,不佩戴任何暴露阶层身份的配饰。一人一朵花区别身份,蔡妈妈贴心地将来人的脸面和欲望掩盖在面具之下。
漫长的引颈等待之后,戌正时,宴会开始。
屏风撤走,巨大圆台正中央,甜穗薄纱遮面,额间一朵花钿,半倚美人塌,浮翠流丹,媚眼如丝,一出现便引来火热喧嚷。
蔡妈妈担心她清醒误事,出场前又多喂了些曼陀罗汁,此刻她晕晕沉沉,眼神迷离。
“怪不得蔡妈妈信心十足,说不捧场的,有一个算一个,肠子悔青!”
众人一阵附和。
“蔡妈妈,哪里得来的尤物?”一身着富贵罗缎,右耳际别戴一朵大红牡丹的公子哥儿,眼神不离地盯着甜穗。
蔡妈妈眉开眼笑,兴奋地挥舞手帕:“可费了我好大劲,各位公子若是喜欢,待会可得给我们娇红姑娘多捧捧场。女子初春,错过可就可惜了!”
“那废什么话,开始吧。”
“咚。”
一声锣响,采撷竞卖开始。
“一金。”
“二金。”
“五金。”
“八金。”
“真磨叽,二十金。”杜鹃公子不耐烦道。
蔡妈妈欢喜鼓掌,“公子爽快!”
“五十金。”牡丹公子轻飘飘喊道。
蔡妈妈激动地脸挤成一朵褶皱花,“牡丹公子喊价的样子真真潇洒极了,潘安来了也得逊色几分!”
杜鹃公子不高兴,仰头一杯酒,“六十金。”
牡丹公子笑笑:“一百金。”
其他人都停止喊价,虽馋美人,着实实力不足。
杜鹃公子咬咬牙:“一百一十金。”
牡丹公子气定神闲,喝了一口玉手奉上的酒,“一百五十金。”
蔡妈妈朝杜鹃公子怀里搂着的莺儿燕儿使眼色,姑娘立即娇声娇气道:“公子,我见过娇红妹妹真容,国色天香形容都逊色些,错过可别怪奴家没提醒您。”
杜鹃公子攥住酒杯的指尖泛白,咬牙:“二百金!”
姑娘们欢呼雀跃。
牡丹公子面不改色:“三百金。”
若让父亲知道他花三百多金买女子一夜,一定会打死他,杜鹃公子再心有不甘,也只能认输。
三百金的价格已经大大超出蔡妈妈预期,她很有眼色,见好就收,准备落定喊价:“三百金,有无加价,无加价便由牡丹公子竞得,最后一次,有无加价。”
“一千金。”二楼雅座,一位身着湖色锦衣的翩翩公子,轻语一句,震惊四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