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甲板,找到自己的房间,将行李放好。克莱恩转而开始思考扮演“无面人”的问题。
对于“无面人”的扮演,他在面对“真实造物主”降临仪式及与A先生时,已经有了部分感悟,但此刻还是忍不住心生感叹。
“‘可以假扮成任何人,但只能是自己’......这么一想,娜达莎确实是只需要存在就能给我扮演上的帮助。毕竟只要看见她就能意识到:我不是克莱恩而是周明瑞。嗯...克莱恩可交不到这样好的女朋友,我这是沾了地球的光。”克莱恩心情不错地咕哝了一句。
午餐的时间还远。狭窄的房间让人有些气闷,克莱恩站起身,决定去甲板上透透气。一登上甲板,他就敏锐地注意到了那极为熟悉的半圆形阵型。这种阵型在他与娜达莎第一次现实中碰面的时候就遇见过一次,指以娜达莎为圆心,展开一个半圆。
这种情况的出现是由于周边的男士们不敢打扰她,又不甘心放弃机会错过,就只能保持礼貌的距离绕着她站着,尴尬地交流着最近的天气或是报纸上的新闻,假装自己很忙,从远处看起来非常像一个半圆......
娜达莎此刻正将软帽握在手里,眺望着海面的风景。她偶尔伸出手将被海风捎动的发丝别到耳后,光是站在那儿就宛如油画,只是望着她就觉得赏心悦目。克莱恩找了个有大块阴影的僻静地带,静静地凝视着那边的娜达莎,又忽然像有所察觉,将目光转向角落。
角落里前冒险家克里维斯在角落里保养自己的武器,见到他转过目光,克里维斯对他点点头。
“真是位美丽的女士,不是吗?”
克莱恩淡淡地牵动了一下唇角,并不对这句话做回应。
克里维斯一边举起武器,在阳光下打量武器的光泽,一边状似无意地说:“如果那是雇佣你的女士,那你最好注意一些。在大海上,美丽有时候就等同于一场难以预料的灾难。”
这是在评估我的身份?看起来他不是很相信我是纯粹的赏金猎人?不过他也有雇主在,可能只是为了暗示我最好两边都相安无事......克莱恩若有所思。
克莱恩不动声色地拉了拉伪装成手套的“蠕动的饥饿”,以一种半带嘲讽的语气回复道:“往往是窥探美丽的人,才会知晓什么是真正的灾难。”
克里维斯为这句带着点隐晦杀气的话凝视了他一阵,过了一会才开口:“看起来,你和那位女士很熟悉?”
“不,”克莱恩将视线收回,重新落向娜达莎的侧影,他的声音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她现在还并不认识我。”
嗯,按照人设,现在索尼娅确实不认识格尔曼,两个人就只是恰好在一艘船上的关系......再说了,就算格尔曼真和索尼娅一起行动,也没有对其他人解释为什么会在一起的义务。
克莱恩思索了一会人物合理性,感觉应该没有太大的出入,但听到这句话的克里维斯,神色显然变得古怪起来。他看了看毫无反应甚至觉得理所当然的克莱恩,再看了看那边对一切毫不知情的安详女性,没有再接话,只是动作略显僵硬地收拢武器,警惕地转身离开了这片区域。
我有说错什么话吗......克莱恩十分困惑。
夜晚,由于察觉到灵性波动,克莱恩在通过占卜确认没有危险后,悄无声息地来到了甲板之上,发现了正在布置什么的克里维斯和他雇主的两位孩子。过了一会,他又听见了一阵非常熟悉的脚步声,披着大衣的娜达莎很快就走了出来,她大概也是被动静惊扰,略带警觉。
“似乎有血的味道......”娜达莎轻轻皱了皱眉头,在寒风中裹着睡袍的两个小家伙立即来到了娜达莎身前做解释。
十四五岁的少女堂娜轻快地回复她:“小姐,这只是一点冒险活动,您别担心。”
不到十岁的男孩丹顿也点头:“没错!姐姐,有克里维斯在,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克莱恩没有第一时间和娜达莎搭话,主要还是想不到合适开口的理由,哎,这个人设怎么就这么难处理人际关系呢......他在冷风中沉默地站了几秒,随后才迈开双腿,转而去询问克里维斯的意图,得到了他们正在预备狩猎鱼人的回答。
克莱恩对狩猎有点感兴趣,而那边的堂娜已经开始强烈邀请娜达莎一起观看。娜达莎对狩猎鱼人并没有什么向往,但考虑到这里有两位毫无防范之心的孩子,她还是轻轻道了一声谢之后坐了下来。她坐在孩子们的外侧,这样如果有危险,她就能第一时间进行反应。
他收回注视娜达莎的目光,继续向克里维斯追问对方狩猎鱼人的准备,然后问了问自己能不能留下来。
克里维斯一边将引诱鱼人的内脏穿到吊杆上,一边意味深长般回答他:“那你就负责那边的女士和孩子们的安全,让塞西尔能专心处理正事。”
你绝对误会了什么……算了,误会就误会吧,至少目的达到了。克莱恩腹诽一句,没有多说,选择了一个既不会显得过于亲密又能作为阻隔带的位置,顺着娜达莎的朝向坐了下来。
堂娜好奇地打量他:“叔叔,你也是冒险家吗?”
叔叔?你叫娜达莎就是“姐姐”甚至尊称“小姐”,到了我这里就直接辈分超级加辈成了“叔叔”?就算是地球的我,也顶多比你大十岁好吗!格尔曼有老得那么快吗?这张脸还是依据周明瑞的脸改的呢,也没那么沧桑吧?主要是你这么喊显得我和娜达莎很不般配......
克莱恩在内心划过一长串吐槽,在现实中只是平淡地回复道:“严格来说,这里只有我一个冒险家,而他们现在都只是保镖。”
............
和娜达莎及大家一起享用过鱼怪的肉后,愉快的夜晚就此结束。接下来,克莱恩在“白玛瑙号”停靠达米尔港时,决定下船去港口酒吧探探情报,找找灵感。
在船上的两天,克莱恩度过得极为悠闲。他目前完成了和索尼娅交换名字的这一步,中途他其实一度很想去和娜达莎聊天来打发在船上的时间,但无理由地接近一位单身女性,什么都不图纯聊天,显然不符合他正在努力塑造的人设,只能舍弃这个想法。
呵呵,凹人设真的太难了......
可完全不出面不和娜达莎进行互动,他又担心娜达莎被不长眼的男性骚扰,于是就干脆折中了一下。当娜达莎出现在公共区域时,克莱恩通常就会找一个视野良好但不容易被注意到的阴影处,安静地靠在舱壁上守着她。中途好几次他都和路过的克里维斯对上眼,收获了对方越来越复杂的眼神。
我真的不是变态......算了,冒险家有点怪癖喜欢站在角落里观察别人好像也很正常......克莱恩在内心无力地为自己辩解道。
在梦境里他倒是和娜达莎探讨了一下之后在船上的接触模式,但两个人都没有什么特别合理的发展设想。娜达莎中途还对他无奈地抱怨:“我拒绝那些搭讪的男士的时候,明明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的丈夫刚刚去世没多久,我还在为他伤心,没兴趣考虑新的感情’,结果他们回复我‘我正是希望能带着您从悲伤中走出来!’,我还以为寡妇这个身份可以打消一部分无聊的搭讪……”
克莱恩当时只能无声嘀咕:这算什么,你丈夫死了太好了?
等到船靠了岸,克莱恩按照既定计划,下船前往港口酒吧探听情报,寻找美人鱼的情报。中途,他高效完成了把左轮塞进“海雕”洛根嘴里威胁、暴揍准备敲诈自己的酒保、给“白鲨”汉密尔顿设下诱饵一系列的暴力举措,狠狠稳固了一把自己疯狂冒险家的人设,接下来才解除易容,若无其事地返回甲板。
就在这时,他从白骨信使那里收到了阿兹克先生的回信,连忙回到房间拆开。
信件中,阿兹克先生归还了“黑皇帝”牌和铜哨,描述了一番自己回忆里的画面,接下来才答复了和娜达莎“恋人”途径相关的问题。
“至于你提到的‘是否有不属于22条途径之外的途径’,我并没有印象,记忆也没有触动。你所描述的能力,让我感觉这并非是某种途径,而是模仿着有途径的非凡者的超凡生物。这让我有某种猜想:也许,它所表现的序列能力,都是它自己所拥有的能力,但就像是昆虫会为了安全改变自己的颜色一样,它也对自己的异常进行了伪装——那就是假装自己是非凡者,不过来源于一个特殊的序列。”
“有些亡灵在占据了他人的身体后,也能依据身体原主人的记忆立即进行相关的伪装,但这些亡灵无法使用身体原主人的序列力量。你所提到的非凡者,是否有可能是这种情况?当然,以上都只是我个人的猜想,仅为你提供一种思路。”
克莱恩本来轻轻敲击桌面的手指彻底停住了。他将这一段反复看了好几遍,沉浸在了自己思维的风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