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黎文龙的夫人。现在黎文龙死了,夫人还在。而这个alpha,这个叫他“夫人”的alpha,是他的继子,是他丈夫的儿子。
黎绥把声音捏得很柔,很软,像妈妈那样:“二少爷,别这样。”
黎闻馫的手收紧了。他的手指陷进黎绥腰侧的肉里,掐得他很疼。他的脸从黎绥的腰侧抬起来,仰着,看着黎绥的脸。他的眼睛是红的,瞳孔散开了,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他的嘴唇在抖,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破碎
“夫人……肖铃……你的第一次怎么不是我呢?你怎么就让黎文龙标记了呢?”
黎绥挣扎了一下。力气不大,刚好够让黎闻馫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动,在推他,在拒绝他。
黎绥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尖了一点:“放开我,哥哥!”
黎闻馫条件反射的松开,推了黎绥一把,力气很大。黎绥往后踉跄了两步,撞在旁边的铁栏杆上。
黎闻馫从椅子上站起来,摇摇晃晃的。他的脸红得发紫,手指发抖的指着黎绥。
“贱货。别用肖铃的脸来勾引我。”
黎绥的脸上重新出现了那个表情——惊魂未定,被吓到眼眶微红,他的声音在发抖。
“哥哥,他们要你去开一场比试一把。我只是被喊来叫你过去的。”
黎闻馫看着他。黎绥的眼睛看着黎闻馫,那双下垂眼湿润无辜,像妈妈那样楚楚可怜。
黎闻馫的嘴角抽了一下,把手放下来,转过身,走了。他的步子很大,很乱。他走到那辆黑色的保时捷前面,拉开车门,钻进去。
引擎响了,轰鸣声惊天。车灯跟着亮了,刺得黎绥眯了一下眼睛。车从停车位上开出去,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它开上山路,尾灯一闪一闪的,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
黎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站在铁栏杆前面,看着那条山路。山路是黑的,路灯隔得很远,光线断断续续的,像一条被剪碎了的绳子。山风吹过来,吹在他脸上,凉飕飕的,带着松木和泥土的味道。
他的衬衫被汗浸湿了,贴在背上,凉凉的。他的肩膀还疼着,腰侧还有黎闻馫掐出来的红印子。他的胃里还残留着那阵恶心的余温。
黎闻馫去开车了。
油门踩得很猛。引擎的声音从山下传上来,不止一辆车,很多辆。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撞在崖壁上,变成混在一起的噪音。直到忽然出现金属碰撞的声音,整个山都能听见。
安静。很长的安静。
黎绥站在那里抽烟。秦涛在他旁边抽了两根烟,接了三个电话。第三个电话的时候,他挂了电话,把烟头扔在地上。
“黎闻馫的车翻了。弯道上,车速太快,没刹住,从护栏上翻下去了。车滚了三圈,人还在里面,已经叫了救护车。”黎绥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山下。
“严重吗?”黎绥问。
秦涛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回答。
复仇的快意像一条滚烫的蛇,在黎绥的血管里游了整整三天三夜。他睡不着,也不想睡。
黎闻馫在ICU躺了两天,宣布脑死亡。
“黎闻馫,今天凌晨三点,脑死亡,家属已签字。”
黎绥坐在工位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这几个字,看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在对话框,打了两个字:“收到。”
他拿起鼠标,点开下一份报表,继续做。他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空,天是蓝的,蓝得很干净,没有云,没有风,只有太阳挂在那里。
哈哈哈——
笑声没有从他嘴里发出来。是蛇在他的心里大笑。
黎绥已经开始期待黎闻馫的葬礼了。
在坟墓前对他说:你看,你也有今天。你也有今天。你在黎家的走廊上踹我的时候,你在花园里踩着我脑袋说“你这种东西就和这条蛇一样恶心”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今天?你会躺在一个盒子里,被白花围着,被黑布盖着,被所有人遗忘。你活该。你活该。
你要是问黎绥有没有杀了人的内疚。杀人?黎闻馫是自己酒驾飙车失控摔死的。
黎绥现在工作正在上升期。
他一直在忙着工作。从大二开始,他的生活就只有工作。早上七点到公司,晚上十一点离开,周末也在办公室。他的工资从实习期的三千涨到了正式员工的一万二,从一万二涨到了两万五,从两万五涨到了四万。他的名片上的头衔从“实习生”变成了“高级分析师”,从“高级分析师”变成了“项目经理”。
现在他才二十二岁。他已经做了两个大项目,带过三个人的小团队,经手的合同金额加起来有十几亿。他的工资很高了。扣掉税和社保,每个月到手还有三万多。他花得很少。他每个月的开销大概只有四五千,剩下的都存着。
再努努力,过几年,他就可以在上海买自己的房子了。自己的房子,自己的衣服,不用看人脸色。
未来多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