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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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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莉为什么在这里?她应该在侧门接应,这是提前安排好的分工。韦德在后门,她在侧门。这是他们商量好的、每个人都同意的、没有异议的计划。她不应该在这里。

“艾米莉?”白叙的声音从三楼传下来,带着困惑,“你为什么来这?你应该——”

他的声音被一声尖锐的电子音打断。艾米莉举起手中的通讯器,黑色的,FBI标配,贴在她唇边。

“探员白叙,杀害韦德,叛逃。申请总部进行缉拿。”

白叙的瞳孔猛地收缩。韦德?韦德在外面,死了?

“什么?!”白叙很快反应过来了。

艾米莉是卧底。不是龙阙安插在FBI的卧底——他见过太多这种案子,毒贩在执法机构里安插线人,收买低级探员,获取行动信息。

但艾米莉不是线人,线人没有这种权限。她是卧底,从一开始就是。每一次行动的申请,每一次的汇报,每一次的证据归档。那些密密麻麻的表格,那些需要签字的文件,那些他看了一眼就翻过去的附件——全都是艾米莉在经手。

他只是在批准。他相信她。他没有检查过任何一份文件的原始底稿,没有核对过任何一个证据的编号,没有质疑过任何一次她给出的结论。

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卧底会出现在FBI内部。

黎绥低头看着下面的艾米莉,对此他有点意外。能够渗透到FBI,龙阙的威力实在不简单。现在发生什么都无所谓了,黎绥只想快点离开,赶紧想办法回国。

黎绥从口袋里抽出护照,深红色的封皮在宫灯下泛着暗光。他举起来,晃了晃。

“你确定要这样吗?动手对你们没什么好处。”

“黎先生,”艾米莉笑着说“我会为你申请精神问题,需要送去精神中心。”

黎绥知道她可以提前安排被龙阙收买的精神科医生对黎绥进行“评估”,出具“符合拘留标准”的报告。她可以利用官僚系统的迟滞,伪造黎绥的意愿,谎称他拒绝见领事,来延缓外部救援。

法律要求机构在拘留外国人时必须通知其母国领事馆,但那只是法律。而法律,在足够的权力和金钱面前,只是一张可以随意涂改的草稿。她说的不是威胁,是计划。一个已经拟好的、随时可以执行的计划。这基本断绝了黎绥能离开的后路。

谢浔站在白叙身后,那双桃花眼里没什么意外。他的目光从艾米莉身上收回来,落在黎绥脸上。半张脸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一层面具般的暗红色硬痂。

“黎绥,动手。让白探员逃出去。”

黎绥难以置信地看了谢浔一眼——放弃他们两个人,换取白叙一个人离开。

“我拒绝。”黎绥说,“我可不想无法回国。”

“你现在做什么都改变不了回不了国的事实了。”

黎绥叹了口气,他把护照塞回口袋,从衣服里抽出一根甩棍。黑色的棍柄,不锈钢的管身,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他手腕一抖,棍身弹出,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划出一道银灰色的弧线。

“我又不擅长打架。”

黎绥手里的棍头带着风声劈向荆文影的面门。荆文影吓得往后一躲,重心不稳,脚下一滑,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后背撞上身后的博古架,上面的青花瓷瓶晃了几晃,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谢浔看着他,居高临下。那双上挑的桃花眼里没有任何情绪,那张被血糊了半边的脸看起来像是带着恶鬼面具一般。

“放他们走,我跟你们走。”

艾米莉从腰间的枪套里取出枪,黑色的□□19。她把枪握在手里,没有举起来,只是垂在身侧。

“那可不行。”她的声音从楼下传来,“黎先生知道的事情有点太多了。我会为您准备好精神病院,保证可以让您在里面安安静静待一辈子。”

黎绥知道艾米莉的权限绝对办得到。她手里有FBI的证件,有内部系统的账号密码,有多年积累的人脉和信任。

她可以说黎绥是龙阙的重要成员,可以说他掌握了关键证据,可以说他有严重的暴力倾向——说什么都行。没有人会质疑。因为质疑她的人,已经被她调走了,或者清退了,或者像韦德一样,躺在了某棵行道树下的血泊里。

总之就是完蛋了。

黎绥握紧棍柄,沿着三楼的走廊冲向楼梯口。他的速度很快,原本靠在墙边的男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看见黎绥冲过来他们才从腰间抽出武器。他们朝黎绥涌过来,金属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闪着冷光,有长有短,有尖有钝。

棍身带着风声劈向黎绥的头顶。黎绥侧身,那根棍子擦着他的耳朵劈下去,带起一阵风,吹动他额前的头发。

棍头砸在他身后的雕花栏杆上,木质碎裂,木屑飞溅,几片碎木掉下一楼。黎绥的右手腕一翻,甩棍从下往上撩,狠狠抽在那人的手腕上。骨节碎裂的脆响混在嘈杂的喊叫声里,棒球棍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圈。黎绥接住棍子顺势往前捅,捅进那人的腹部,把他顶得弯下腰,胃液从嘴角涌出来。然后黎绥手腕一翻,一棍砸在他后脑勺上。

但更多的人涌上来。

白叙从口袋里拿出枪。□□17,标准FBI配枪,17发弹匣,9毫米口径。他握紧枪柄,拇指推开保险。枪口指向走廊另一端涌来的人群,那里的人影密密麻麻,像一堵正在移动的墙。

他扣动扳机。每一枪都命中,但人太多了。鲜血在地毯上蔓延,暗红色的地毯吸收暗红色的血,分不清哪里是原来的颜色,哪里是新浸染的。

手枪在这里显然不够用。白叙打完一个弹匣,枪膛空仓挂机,套筒停在后方,露出里面空荡荡的枪膛。他退到墙角,手指摸向腰间备用弹匣的瞬间,一把刀从他面前划过——刀锋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一阵冷风。他偏头躲开,抬起膝盖顶进那人的腹部,白叙用枪柄砸在他太阳穴上。

弹匣换好了。白叙推弹上膛,套筒复位,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黎绥从楼梯口冲下来的时候,一楼的人已经涌上来了。他从楼梯扶手翻下去,落在一张圆桌上,暗红色的丝绒桌布被他踩得往下陷,桌上的碗碟飞起来,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滚了一下卸掉冲击力,从桌子的另一边跳下来,迎面撞上一把砍刀,黎绥侧身躲过,那刀砍在他身后的桌沿上,桌面被劈出一道深深的缺口,木屑飞溅。黎绥的甩棍击中那人的肘关节。砍刀脱手,落在地上,刀尖扎进地板,直立在那里,微微颤动。

角落里那扇檀木屏风在打斗中被撞倒,沉重的红木框架砸在地上,雕花碎裂,喜鹊登梅的图案从中间断成两截。宫灯在打斗开始的瞬间剧烈晃动起来。那盏垂在三楼天花板上的六角宫灯,绢纱的灯罩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里面的灯泡碎了,暖黄色的光变成一闪一闪的明灭,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人影在灯光里交叠又分开,刀光在影子里闪现又消失,血在暗红色的地毯上洇开。

他们被缠住了。黎绥很清楚,他的首要任务是让白叙逃出去。他一边打一边往窗边移动,每挥出一棍就往窗边走一步。那扇窗在走廊尽头。黎绥一路打过去,手臂被划了一道,血从袖子渗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甩棍的握把上,滑腻腻的。

玻璃窗外是正午的阳光,白的刺眼。他用甩棍撞碎玻璃,碎玻璃飞溅,有几片划破了他的手背,血珠渗出来。他顾不上疼,伸手把碎玻璃扒掉,露出一个足够一个人钻过去的缺口。

然后他转过身,抓住白叙的肩膀,把他拽过来。

白叙正在换弹匣,手指被黎绥拽了一下,备用弹匣掉在地上,滚了两圈。他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说话,黎绥已经把他推上窗台——

“快跑!”

黎绥用力一推,白叙从窗户翻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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