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文影?又是龙阙内部公用的代号吗?”
“哈哈。”荆文影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点牙齿,看起来很礼貌,“别这么想。我很珍惜名字的。不像荆问止那个蠢货。”
黎绥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果然,龙阙是一个家族集团。之前和荆问止聊天的时候黎绥隐隐有了猜测。
谢浔走过去,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你们有什么条件,说吧。”
荆文影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谢浔倒了一杯。热水注入杯中,茶香立刻弥漫开来,是铁观音,兰花香,清冽悠长。
“谢先生,您很值钱。”
“不用提醒。”谢浔靠在椅背上,没有碰那杯茶。他看着荆文影,“你要什么?”
荆文影身体微微前倾。他的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态度诚恳真诚得就像是在谈客户:“我希望您能和我走一趟。当然,单独的。只有你。”
黎绥那双下垂眼里带着惯常的笑意,但那种笑意没有到达眼底。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在谢浔的椅子旁边,手搭在椅背上。
“那很抱歉了,我们不接受。”
荆文影的目光从谢浔脸上移开,落在黎绥身上。他歪了一下头:“您是?”
“他是我保镖。”谢浔替黎绥回答了。
荆文影的眉毛动了一下,笑容比刚才更大了一点。
“保镖?”他重复了一遍,目光在黎绥脸上停留了几秒,“黎先生还兼职保镖工作?真是意外。关于您的身份真够多的啊。”
黎绥脸上的笑容不减:“荆鹊翼告诉你的?”
黎绥目前接触到的龙阙管理层就只有荆鹊翼有这个可能。当然,也可能有别人,毕竟黎绥对龙阙的内部情况不了解。
阿吉拉尔一直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手里端着杯琥珀色的酒,酒液在灯光下微微晃动。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中国人,总是喜欢绕弯子。”
荆文影看了他一眼。阿吉拉尔不说话了,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移向别处。
白叙一直在打量荆文影。他在记——记这张脸的每一个特征,单眼皮,眼睛有点往外鼓,低鼻梁,嘴唇厚,黄种人但肤色偏深,应该是越南人。他在心里给这个人建了一个档案,编号,姓名,外貌特征,行为习惯,言谈举止。
回去就把这人建档。
“FBI,”荆文影忽然转过头,和白叙对视了一眼,“辛苦。”
白叙没有说话,迎着他的目光,只是看着。现在局势不利,不适合做任何举动,无论是激怒对方,还是试探对方,都及其不利。
黎绥意识到情况比他想象中更麻烦。他伸手抓住谢浔的手臂,一把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谢浔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膝盖撞上椅腿,闷响一声。黎绥没有停,他拉着谢浔往门口走,一脚踹开。
门板砸在地上,发出震耳的巨响。
走廊两头都站着人。左边,右边,黑压压的,把整条走廊堵得水泄不通。全是男人,穿着深色的衣服,面无表情,像一堵沉默的墙。黎绥走到栏杆边,往下看。一楼大堂那些原本坐在餐桌旁的“食客”全都站起来了,仰着头,看着他。二楼也是。三楼也是。每一层,每一个角落,每一个能站人的地方,都有人。
太多了。多得超乎想象。
谢浔站在他旁边,倒是没什么惊慌。他低头看了一眼楼下的架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荆文影,后者双手插在裤兜里正慢悠悠地从房间里走出来。
“你们是要把我切片带回去,”谢浔问,“还是要我完整的和你们走?”
荆文影走过来,在白叙面前停下。他看了白叙一眼,然后从裤兜里抽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把屏幕转向谢浔和黎绥。
“别说得这么血腥,谢先生。我们是非常友好的。”
视频在播放。画质不算清晰,像是从某个监控摄像头里截取的,角落里有一串时间戳。内容很简单——几个人围在一张牌桌旁打牌,桌上堆着筹码,每个人面前都有厚厚一摞。大部分都是白人,西装革履,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但有一个黄种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卫衣,头发有点乱。这人伸手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张年轻的脸。
君天渺。
手里拿着牌,侧过头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表情轻松得像是在和朋友聚会。
黎绥的眉头皱起来。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这几天,他的那部私人手机非常安静。
他有两部手机,一部工作用,每天消息不断,邮件堆成山。另一部是和朋友们聊天用的,群聊“这么恶心的专业居然是我自己选的”,置顶。
这几天,那个群聊一条消息都没有。
谢浔也一样。他平时不在群里说话,但他会看。
群里发消息的都是君天渺,每天发的那些没营养的废话、猫的照片、论文的进度、还有“我导师又骂我了”之类的的哀嚎。
这几天,什么都没有。
谢浔立刻拿出手机,拨了出去。电话放在耳边。
嘟——嘟——嘟——每一声都拖得很长。
过了一会才接通。
“喂,渺渺,你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君天渺的声音响起来,听起来和平常一样没心没肺,但底下有一丝藏不住的慌张。
“我在拉斯维加斯。”
黎绥一把夺过手机:“你不在国内好好待着,跑美国干什么?!”
“我在网上抽奖抽到去美国的机票,”君天渺的声音更低了,“就办了旅游签过来了。”
“啧,抽到下下签了。”谢浔从黎绥手里拿回手机,贴在耳边,“你在这边,干了什么?”
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
“我好像不小心得罪了什么黑恶势力。”君天渺的声音带着让人说不清的愧疚,“现在那些人不让我离开。我回不了国了。”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谢浔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他低着头站在那里,目光无法聚焦,然后他忽然抬起手,抹了一下脸。
血。半张脸都是血。从鼻腔里涌出来的,温热的,黏腻的,糊在嘴唇上,糊在下巴上,滴在他那件浅色的衬衫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他的脸色本来就白,现在更白了,白得像纸。
谢浔扭头看向白叙。
“立刻给君天诏打电话。别联系FBI。把你身上所有联系设备都丢了,绝对不要联系FBI。”
【有人想看番外吗?黎绥个人番外,比较虐,和主线剧情无关。如果有人想看我就单独开一卷。没有就不发了。其他角色的也有,想看谁的都可以放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