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浔看了白叙一眼:“暂时失联。但荆鹊翼的人也在撤退,他应该没有被重新控制。我推测他会自己找路出来。”
越野车开得飞快。
“他妈的,”白叙看着不断后退的建筑,“你们就这样走了?黎绥还——”
谢浔笑了:“别生气,这不是在带你去找他吗?”
白叙:“你知道他在哪?”
谢浔:“我不需要知道,我只需要推测,然后验证就行了。”
车忽然一个急刹。
白叙猛地转头。
黎绥站在十几米外,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脸上又是血又是泥,衬衫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一片青紫的淤痕。他一只手撑着车门,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那样子像是随时要倒下去。
但他那双下垂眼还是弯着的——那种欠揍的、让人想打他的弧度。
“开个门,”他说,喘得像只破风箱,“跑不动了。”
白叙愣了一秒。
下一秒,他猛地推开车门,差点把黎绥撞倒。白叙一把抓住黎绥的手臂,把他往车里塞。
简梅一脚油门,车冲了出去。
越野车在颠簸的土路上狂飙,扬起一路尘土。
黎绥瘫在后座上,整个人像一滩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烂泥。他闭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在用最后的力气。
身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硬痂,混着泥土和汗,把衬衫和皮肤粘在一起。那张脸上更是惨不忍睹——泥,血,汗,还有几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破的口子,肿起来的淤青,狼狈得让人不忍直视。
白叙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他想骂人。想骂他乱跑,骂他不要命,骂他把自己搞成这样。
“你他妈——”白叙开口,声音沙哑。
“别骂了。”黎绥闭着眼睛打断他,气若游丝,“让我喘口气。”
白叙把话咽了回去。
前排,简梅专注地开车,面无表情。顾巧还在和电话那头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偶尔应一两句“嗯”、“知道”、“已经在安排了”。
谢浔坐在白叙另一边,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客厅。他看了一眼黎绥那副狼狈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点看戏的意味,也带着点别的什么。
“你跑哪去了?”白叙问。
黎绥从车里摸出一瓶矿泉水喝:“哦,边境派出所。”
白叙难以置信:“你知道那有多远吗?”
黎绥仰着头喝水,喉结滚了几下:“不是三公里吗?”
“谁告诉你三公里的?”
“那就是十公里。不清楚,反正我要累死了。浔浔,有烟吗?”
谢浔从口袋里拿出烟盒。
黎绥接过来看了一眼:“银钗?你这么没品位吗?”
谢浔:“我又不抽烟。这是从龙阙那里顺来的。”
黎绥抽出一根,把烟拆开看了一眼:“假货。”
然后打开车窗,丢了出去。
前排,顾巧挂断了电话。她回过头,看向谢浔。
“大少爷,家里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我们直接从陆路进泰国,然后转机回国。”
谢浔点了点头。
“荆鹊翼呢?”黎绥问。
“跑了。”顾巧摇了摇头,“龙阙的人动作很快,我们的部队虽然反应及时,但他们有内部接应。核心人员已经撤得差不多了。”
谢浔脸上没什么表情。
“正常。”他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次只是敲山震虎。”
白叙听着他们的对话,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部队?你们哪来的部队?”
“家父朋友比较多而已。”谢浔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白叙忽然有点明白谢浔刚才为什么那么淡定地走进龙阙的地盘了。
有人在背后保着他。
车继续往前开。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土路越来越窄,最后变成一条几乎看不出路的野地。
简梅忽然开口:“前面有车。”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往前看。
远处,一辆军用卡车正横在路中间。车旁站着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手里拿着枪,正在检查什么。
白叙的神经瞬间绷紧。
“中国部队?”
顾巧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缅甸的。但应该是被我们的人打过招呼的。继续开。”
简梅没有减速。车直直地朝着那辆卡车开过去。
越来越近。
那几个士兵抬头看向他们。其中一个举起手,示意停车。
简梅停下了。
车窗降下来。顾巧探出头,用缅甸语说了几句什么。那几个士兵听完,看了看车里的人,又看了看那辆车,然后挥了挥手,示意可以通过。
卡车被移开一条缝。简梅踩下油门,车从缝隙里钻过去,继续往前开。
白叙松了一口气。
“刚才说的什么?”他问。
顾巧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说我们是谢家的人。”她说,“刚从那边出来,要回国。”
谢家的人。
这个“谢家”,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车又开了一段。窗外的天色开始暗下来,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像是被血浸透的棉絮。
黎绥忽然开口:“你们有回去的渠道吗?”
他的声音比刚才有力了一点,但还是很哑。
谢浔点了点头。
“我当然有。”
黎绥偏过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旁边的白叙。
“你回美国的渠道有吗?”
白叙愣了一下。他看着黎绥那张狼狈的脸,看着那双依旧弯着的下垂眼,忽然有点明白他在想什么。
“有。”他说。
黎绥点了点头。
“那就行。”
黎绥对着简梅说:“简梅,我的手机现在没有了。你回国之后先帮我处理一下工作,我要去美国一段时间。”
白叙看着窗外,忽然开口:“你要跟我回美国?”
黎绥没有回答。
白叙转过头,看着他。
黎绥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他的手指动了动,像是在回应。
白叙没有再问。
车继续往前开,驶入更深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