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月悬中天。
昆仑山半山腰的营地上,篝火一簇接一簇地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双在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眼睛。
五大宗门剑峰的弟子们早已整装待发,剑鞘上的灵光在夜色中明灭如星子,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同一个方向,那道被上古禁制封印了整整十年的上古剑冢。
传闻万年前,此处是神魔大战古战场,遍地骸骨与珍宝,神界战神与魔界尊主就是在此处一决死战双双陨落,神魔两界至宝神器也就此销声匿迹。
听闻现任魔尊曾在此地苦寻百年,依旧连神器影子都没摸着。
裴林友站在玄天宗的营帐前,抬头望天,山风卷着雪粒扑在他脸上,将他额前黑发吹得东倒西歪,他抬手按了按,没按住,便也懒得管了。
他的目光越过前方黑压压的人头,落在峰顶上方那道正在缓缓裂开的符文封印上,眼中似有火在窜。
陆清瑶站在他身后,裹着一件厚实的狐裘大氅,冻得鼻尖发红,却兴奋得双眼放光。
凌煜站在更后面一些,白衣冽冽,面容沉静,目光落在裴林友清瘦的背影上,与裴林友共享那颗因亢奋而跳动的心脏。
“轰——”
峰顶上最后一道符文彻底崩碎,一股裹挟着厚重灵光的古老气息从天穹汹涌而出,正对着的弟子被这股气息迎面撞上,连退了七八步才稳住身形,脸色煞白,显然是修为不足以抵挡剑冢千年积累的剑意威压。
“剑冢已开,持剑令者依次入内!修为不足者切勿靠近核心区域,量力而行!”
守门长老的声音还没来得及落地,几道身影便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入了门内,有人急着抢占先机,生怕好剑被人先挑走,有人结伴而行,低声商量着各自的目标区域。
裴林友原本一马当先越过层层人头,转头发现陆清瑶丢了,他又折返回去,一把拎起陆清瑶的后领,纯白剑光瞬闪,原地只留两人一道虚影。
凌煜没有进去,他身为法修,入剑冢只会遭到排斥,被剑道威压打回,陆清瑶虽主修法,但好歹练出了剑意,也算半个剑修。
他望着天尽头远去的背影,心绪凌乱,满是担忧与紧张。
一只手突然搭在他肩头,凌煜警惕转身,见到玄明笑着一张脸,似是终于逮到机会,阴恻恻道,“想拱我家白菜,问过我的意见没有?”
……
大多数人入剑冢后,见到的是一片广袤无边的荒原,除了土就是杂草,根本看不到一把剑的影子。
“什么情况,剑呢?”
这群以为抢占先机的小弟子懵了。
而后一批悠哉悠哉的大弟子从旁边路过,嗤笑一声,“真以为神剑是大白菜啊,摆在这里任你挑,还玩先来后到这一套。”
说完,他唇角微勾,朝那名弟子面前一团空气拔去。
那名弟子以为他失心疯了,结果就见这大弟子手中逐渐显现出一把上品灵剑,这灵剑明显附灵,发出阵阵嗡鸣。
小弟子张大嘴巴。
大弟子得意一笑,随手将灵剑丢给小弟子,“你看见的灵剑数量,与你的修为天赋成正比。”
这位大弟子明显不满足随手一抽的上品灵剑,他迈着自信的步伐前往荒原更深处那座密林而去。
小弟子捧着自己从未见过的高品阶灵剑,笑得合不拢嘴。
虽然那人说话难听,但按那人的说法,这种品阶的灵剑是怎么也轮不到他的,如今却被随意甩给他,他顿时怒气全消。
怕被抢,他当场咬破手指准备认主,却见原本还算明亮的天空骤然风起云涌,一望无际的荒原发出阵阵呼啸哀嚎,明明眼前空无一物,他却好似感觉到了万剑鸣吟,就连他手中的剑也在躁动。
突然,他怀中的剑不受控制的飞起,剑锋直指密林深处。
“什、什么情况?”
其他人见情况不对,纷纷惊恐做防护姿态。
“大家快看这些剑!”
有人惊呼。
那名小弟子查看四周,只看到零零散散几柄生锈的下品灵剑腾空而起,剑指密林深处,剑身微微颤抖。
而修为更高的弟子,看见的是遍地灵剑受到某种召唤般,拔地而起,集体抖掉周身尘土锈迹,锋芒毕露,剑鸣声从四面八方汇成一道震耳欲聋的洪流,直冲云霄,万剑齐鸣。
“这是什么情况?密林里面有什么?”
有人不解。
“莫非是,神剑出世了?”
其中一人猜测。
众人皆惊。
世人只听说传闻中的战神遗迹就在剑冢之中,但万年间从未有人找到过,久而久之人们甚至开始觉得战神遗迹不过是前人的杜撰。
莫非今天,他们就要见证奇迹了吗?
一群人心照不宣,却默契的极速往密林深处掠去。
最初那名小弟子见远去的剑修密密麻麻逐渐如蚁般渺小,他后退一步,抱着自己的上品灵剑,果断滴血契约,然后退出剑冢。
神迹,一听就不是他这种连中品灵剑都看不到的小弟子能得到的,贪多不如知足,得到这个养成剑灵的上品灵剑,他已经很知足了。
……
这边,裴林友寻了处人少的地方刚一落地,就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搁了下脚,低头一看,竟是柄上品灵剑,剑身被他触碰到的瞬间,灵智顿开,抖掉周身尘封万年的尘土,剑身嗡嗡作响,绕着裴林友转圈圈。
“仙尊,它是想让您收了它吗?”陆清瑶惊道。
裴林友:“不知。”
裴林友是真不知,因为就在他伸手触碰剑身,释放一抹剑气的瞬间,地面开始震动,遍地上中下甚至极少数神级灵剑皆腾空而起,围绕裴林友,形成浩瀚剑流。
他无措收回手,将手背到身后,呆愣看着眼前这一幕,他什么也没干,不至于要捅死他吧?
其中一柄中品神剑鼓足勇气探出剑尖,离裴林友更进一步,见裴林友没拒绝,堂堂一柄神剑竟小心翼翼围着裴林友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蹭着裴林友胸襟撒娇。
“它……在撒娇吗?”陆清瑶嘴角抽了抽,不确定道。
裴林友:“不知…”
他也是第一次进剑冢,不知道剑冢内怎样才算正常,但宗主此前分明说过,剑冢里的剑都是身经百战切切实实被血浸染万年的,剑灵性子厉得很,野气难驯,不服管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