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楼月在许祈芜身上用了不少恢复道具,为了让一切显得更自然,甚至编了一套完美的说辞。
“等她醒来,告诉她你误打误撞进入防爆仓。”江楼月话到嘴边斟酌了一圈:“至于......”
宋阙沉默地点头。
因为早就有所怀疑,在得知江楼月就是江知渺时他反而很平静,也隐约感觉到身体里属于原主的那抹潜意识逐渐消失。
许祈芜在他们的全力救治下比所有人更早清醒,但她睁眼要面对的就是这个家破人亡的无望世界。
烈火还在焚烧,出门时天气预报说今夜万里无云是赏月的好日子,这会却渐渐起风,将火焰吹得东倒西歪。
地上横七扭八地躺着几具尸体,许祈芜下意识去找母亲,确定人还有呼吸松了口气。
宋阙佯装成被震晕后刚苏醒,捂着脑袋爬起来。
许祈芜眼睛一亮,踉踉跄跄地跑过来扶他:“江澈哥。”
她一直没找到江知渺,这会支支吾吾的不敢主动提起:“你,你还好吗?”
宋阙扶着额头说自己记忆断片,把事先准备好的那套说辞搬出来。
许祈芜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猜想,小心翼翼问:“渺渺......渺渺呢?”
沉默代替了他的回答。
许祈芜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气,狠狠跌在地上:“不、不可能......”
明明上一刻还好好活着的人,袖口还残留她在地下拽住她时的触感......
“都怪我,如果我当时没有犹豫......”
许祈芜攥住被火熏黑的袖口,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泪水却混着鼻涕在脸上横流,她愤怒地一拳拳捶打着地面,像是要砸出一个虚幻的出口。
这时候再告诉她许父的死讯无疑是雪上加霜,宋阙怎么都说不出口。
江楼月:“......”
许父的死亡已成事实,许祈芜早晚都得面对。
她已经检测到几公里开外的救援队鸣笛声,宋阙却迟迟没有动作,江楼月叹了口气,决定自己来当这个恶人。
许母昏迷的位置距离许父很近,她像对待老旧电视机那样在许母脑门上拍了两下,原本毫无苏醒迹象的人挣扎着睁开眼。
四周横躺的几具身体吓了她一跳,惊吓过后她一眼就看到了被压在碎石底下的丈夫。
“啊——”许母声带受损只能发出沙哑而短促的叫声。
许祈芜起初并未注意到,但很快角落里传来痛苦而又绝望的嘶吼,许母崩溃地跪在地上拼命捶打胸口,泪水模糊了她的面庞,嗓子的异样更是让她不受控制地咳嗽起来,咳得几欲作呕。
“妈?”许祈芜呆呆地看着,她上一世做了一辈子的糊涂人,重生以来她第一次希望自己继续糊涂下去......
救援队赶来时正好下起了小雨,且有愈演愈烈的局势,雨水让一地灰烬变得肮脏黏腻。
“各小组注意,全面搜救被困人员。”
“注意气体监测,医疗组待命。”
“......”
许祈芜站在一片水洼中,越来越大的雨冲刷在她脸上,像是要连同她这个人的存在也一并冲走。
“发现幸存者!”
越来越靠近的脚步声将她拉回现实,手里尖锐的石锥脱力砸进水洼,许祈芜脑海里强撑许久的弦终于崩断了。
“给氧气,准备背板撤离......”
有人正在挪动她的四肢,许祈芜又感觉到一股熟悉的眩晕......
许祈芜久违的又开始做噩梦了,她梦到自己腐烂在周家村,梦到许念一副慈悲面却先后杀死父母,她只能清醒地看着所有已知结局重复上演。
“不要——”
她惊恐地睁开眼睛,被刺目的雪白恍了神。
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逐渐安抚了她的情绪。
刘叔拎着食盒进来,看到她醒过来高兴的不能自已:“阿弥陀佛,小姐你终于醒了,我得赶紧告诉夫人。”
说着他就要掏手机拨通电话,许祈芜想出声制止嗓子却干涩的要命。
刘叔给她递了杯温水,许祈芜听见电话那头母亲略显疲惫的声音:“......照顾好阿芜。”
许祈芜有些记不清昏迷前发生的事了,大脑一阵阵钝痛。
她问刘叔:“我怎么会在医院?”
刘叔在她身后放了个靠垫,掐头去尾的把酒厂发生的事告诉她,安抚道:“医生说只是短暂的记忆紊乱,休息几天就会恢复了。”
许祈芜揉了揉太阳穴,问:“爸妈还好吗?”
刘叔只迟疑了一瞬,慈祥地笑说:“当然了,只是发生这么大的事舆论上需要处理,一时分身乏术。”
许祈芜点头表示理解,又问:“江家人呢?”
刘叔:“江澈少爷就在隔壁病房,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许祈芜皱眉:“渺渺出意外,江阿姨一定很伤心,我得去看看。”
刘叔忙不迭将人拦下:“小姐,江夫人不久前刚离开医院。”
许祈芜恍惚停下动作,问:“江阿姨是不是很恨我,如果不是我一意孤行......”
怕她再乱跑,刘叔赶紧打开食盒布菜:“小姐多虑了,江澈少爷伤的不重,江夫人不会怪罪您的。”
许祈芜不解地看着他,喃喃道:“可是渺渺她......”
刘叔疑惑:“渺渺?是江澈少爷的小名吗?”
“......”
许祈芜终于知道那种诡异的违和感从何而来了。
她干巴巴地笑道:“刘叔你别开玩笑了。”
刘叔担忧地看着她,似乎在考虑喊医生来重新检查。
许祈芜脸上的笑凝固,抓住他的肩膀:“江家的小女儿江知渺,她是跟我一块逃出来的,你以前经常夸她你忘了吗?”
确信他不是在装傻充愣,许祈芜一刻也待不住,挣扎着起身往外走。
江澈的病房就在她隔壁,许祈芜跌跌撞撞地推开门,和走出来的江澈撞了个满怀。
“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