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讶这一次姜晗没有戴面具,更惊讶她的模样。
毫无疑问,女孩儿是意料之中的好看。皇甫清都忘不了那双星辉暗藏的眼睛,好奇过能配这双眼的,会是怎样一张脸。
今日一见,他才知为何独孤平会说这丫头好看得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皇甫清都想过对方是冰霜,是烈阳,是四季的严冬和盛夏,是带着英气的艳丽,抑或透着凛冽的清冷。唯独没想过是静夜平湖中倒映的月魄花影,轻轻一碰,就碎了。
他下意识地放轻了自己的呼吸声。
皇甫清都不说话,姜晗先开了口,“金场主来有事吗?”她依然称呼他金场主。
她微微扬起脸,清艳妍丽,带着稚气的娇嫩。
这还是个孩子。
一个被前天的自己丢在郊外的孩子。
皇甫清都心想之前不该和她生气计较的。
他淡淡道:“我今天就要离开南晟了。”
姜晗说了声哦,“祝您一路顺风。”
“那天的话,你不要放在心里。”
“知道了。”
她答应得坦荡,没有难受怨怼,没有故作冷淡。
皇甫清都默然了许久,道:“我给倾城脱籍赎身了。”
能得他耐心的人不多。他还是想在走之前试一试,希望这姑娘能懂事。
“您肯帮她脱离苦海,功德无量。”
最后的尝试,最后以失败而告终。皇甫清都不再强求,拿出两幅画卷,“我就要走了,这是送你的临别礼物。都是陆之微的画,一副花鸟,一副仕女。你的画风和她相似,学她正合适。”
姜晗不收,“你已经送了我许多贵重礼物,我不能再收了。”
“你气了我这么多次,临别就不能让我高兴一下?”
对这种上赶着送礼的,也不是非得拒绝。
姜晗接过画卷,“谢谢。”
“我送了你这么多次礼物,你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他指了指姜晗腰间的香袋。香袋是细致的闺媛绣,绣着娇艳的海棠花。
“金场主,要女子的香袋是很冒犯的,特别是要女儿家亲手绣的香袋,会被人当成登徒子。这不合适,你换一个吧。”
“原来是这是你自己绣的?”皇甫清都故意歪曲重点,“那我更想要了。”
姜晗皱眉,“我不能给你。如果你因为我没有回礼而不高兴,我可以把你送我的礼物如数奉还。天鹅绒我都分了,一时间还不了。不过我可以立字据,一年内还你四箱。”
闻言的皇甫清都愣了愣,随即道:“你可真不禁逗。”
“你用这种话逗只有十一岁的我,是不对的。”
她的理直气壮让皇甫清都无奈,“你说话什么时候像十一岁孩子了?行,是我的不是。”想了想,又说:“等你将来长大了,千万别和男人把账算得太清楚。他们会觉得你太不可攀,太不想和人扯上关系,会觉得你和那个银雪一样不可爱。”
“银雪是谁?”姜晗问。
“你不是见过?就是那个游湖时总破坏气氛的。”
姜晗服了,“人家叫银霜。”
“是吗?我问金乙,金乙说叫银雪。”
在住处收拾东西的独孤平突然望向窗外,“明明是秋天,为什么我好像看见了飞雪?是谁在喊冤吗?”
占春芳中,皇甫清都对姜晗道:“我送你的东西就是你的,你不必觉得亏欠我什么。其实我最想要的东西,你今天已经给我了。”
姜晗疑惑。
“我一直好奇你的长相。”他语气平淡而认真,“怜侬,你长得很美。”
姜晗压不住自动上扬的嘴角,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但是,我却不知道你的模样,这不公平。”
“你不是揭开了我的面具?”
姜晗亦认真问,“真的揭开所有面具了吗?”
皇甫清都轻笑,“你不是要公平吗?我送你礼物,你让我得见真容,这就算回礼了。可你又要怎么回礼我的真实样貌呢?”
姜晗无言。
皇甫清都起身,“如果你一定要把账算得明明白白的话,那就记得,你欠我一个香袋。若有缘再见,就用你的香袋,换我一面。”
姜晗多了几分恼意,“一个香袋换一张脸,你可真会占便宜。”
“总不能处处让你占上风。”皇甫清都笑笑,“或者,到时候我们再下几局盲棋?”
倒映着月魄花影的湖面似是被扔下了一块大石头,震荡了平静之美,徒留一片凌乱。
皇甫清都满意地看着女孩儿面上带着怒气的尴尬,“再会了,璞玉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