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屹舟挠挠纪知南的下巴，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温和地看着他，不说话。
纪知南抿着唇，脑袋磕在何屹舟的颈窝处。
“没考好……”纪知南喃喃道，他没找到何屹舟衣服上的线头，于是把何屹舟的手揪起来，把弄他的手指，“今天不是刚考完开学考嘛，其实我自己感觉还行……但是一看周围的同学，一估分都在六百以上，而我呢，满打满算也就五百六。”
“好棒。”何屹舟低头亲了下纪知南的发丝。
纪知南：“嘲讽我？”
“没有呀，我是真觉得你很厉害。”何屹舟笑道，“你还记得你刚回来的时候第一次月考考了多少分吗？”
“……不到四百。”
“这才半年，你靠自己把分数从不到四百提到了五百六，这难道不厉害吗？”
“……不一样的。”纪知南说，“我……本来就有优势啊，我还是重生回来的，这些都是我以前学过的知识，都学第二遍了。他们才是第一遍……都这么厉害。离高考还有一年半，我真的能考好吗？我真的能完成任务吗？”
纪知南抓紧何屹舟的手，眼里满是急切。
何屹舟回握住，轻轻拍打纪知南的后背，想让他冷静一些：“首先，南南。你要知道，高考仅仅是一场考试，决定不了任何。什么是考好，什么是考不好？这些你能定义吗？比起高考任务，我们系统局最重要的任务其实是——”
“收集幸福值，我知道，这些你同我说过很多次了，但是——”
“这就够了。”何屹舟捏住纪知南的嘴巴，“没有但是。”
“不一样。”纪知南挣脱出来，眼里又含起眼泪，“有但是，但是高考就是很重要啊，我的一生都在为这一门考试做准备，我想通过考试出去，离开纪军离开李婷，离开山离开村子离开这里的一切。我不想早上五点就要起床去教室里面一堆人挤在小小的房间里被无数的考试填满——然后呢？我好不容易等到那一天，一切都搞砸了，我考差了考烂了，甚至我连复读的机会都没有。”
“我知道我怪不了别人，这些都是我自己的原因……是我心态不好，是我受不了刺激。但是……但是……”
纪知南说不出来，他的眼泪一颗颗砸在何屹舟的手背上。
上辈子的事情好像一块砖压在他的心口。从小到大所有老师家长都在告诉他，高考很重要，是途径是通道是改变他人生的唯一之路。
他也贯彻着。
他知道自己不受父母喜欢，没有长辈帮衬，唯一感谢的就是他们还会让自己上学。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他一直在努力学习，他会的也只有学习。
他想好好活着，所有要找个好工作，有好工作需要好学历，所有他要好好学习。
他不聪明，在学习上也没天赋，就是一个长得好看的中学生，他和全国大部分的学生一样早起晚睡，高中三年没有一天的懈怠，他所得到的，却是怪不了任何人的遗憾。
哪怕一切重来，纪知南也没有释怀。
“但是你有在好好生活。”何屹舟擦去纪知南眼角的泪水，“尽管你上辈子没有考上你心仪的大学，但你出去了，坐上火车去往大城市生活学习，见到了许多你没有见过的人，没有见到的风景。你离开了你不喜欢的人不喜欢的地方，你孤身一人虽然生活的很艰难，但你也在……好好生活。”
“高考是很重要，但也没有那么重要。”
纪知南被逗笑了：“你在说什么绕口令吗？”
何屹舟笑：“如果你没考上大学，你会死掉吗？”
“不会。”
“就算你考上了a大，你会因为你是名校学生就忽略了你上辈子生活上的困难吗？”
“……不会。”
“无关学校无关学历，生活上的困难是客观的不是高考没考好带来的，所谓毕业后能不能找到工作，那也得——”
“——也得我真的能毕业。”纪知南撇嘴，“我都没能活到毕业。”
何屹舟哭笑不得，轻轻拍了一下纪知南的脑袋：“那也得等到那时候再说。你所担忧的都只是建立在你的猜测上。猜测自己会考不好，猜测自己毕业后找不到工作，猜测自己以后会过得很惨很惨……实际上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呀？现在发生的只有：纪知南通过自己的努力去了自己喜欢的城市，通过自己的努力让自己好好活着，通过自己的努力半年提升一百多分。”
“这是我看见的纪知南，一直在努力的纪知南。”
“努力又有什么用……和他们比起来还是差了许多。”
“努力本身就有用。”何屹舟捧起纪知南的脸，“不要和他们比，你回过头看看你自己呀南南，你一直在变好。”
“那是因为有你。”纪知南的手贴在何屹舟的脸旁，两个人互相对视，“因为有你一直在陪着我，不然我肯定坚持不下去。”
“因为你有你自己。”何屹舟的吻轻轻落在纪知南的眼睛上，“很了不起，我们纪知南小同志。”
纪知南承下这一吻。
何屹舟不知道他说的，纪知南听进去了多少，也不知道纪知南此刻对高考的遗憾还有多少。
遗憾是最长久的东西，也是扎在人心口上最深的东西。许多人用尽一生也忘不了遗憾，有的人或许就在某一瞬间把遗憾消散。
“南南，我们从金岭村去a市要花多长时间。”何屹舟突然问。
纪知南知道这个，他以前也有在网络上看到过类似的问题，什么“小明从家去少年宫要花多长时间”，许多人花了许多年才能走出去。
纪知南张张嘴，突然觉得他心里想的答案很矫情，说不出口。
何屹舟听见了，他把纪知南紧紧抱进怀里：“从这里去a市的高铁只要五十元，四十五分钟。”
“不论你是谁，去a市干什么，从这里去那里，只要四十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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