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宴的饭桌上,年龄最小的总会成为全体长辈的焦点和话题中心。
就算你还算是一位功成名就的意识体,就算你前几个小时还人模狗样的在全国人民面前侃侃而谈,就算你是这圆桌上最为强大的存在,在长辈面前你依然无处躲藏,你像是被拔光了羽毛的小鸡般赤裸裸的出现在餐桌上,小时候年轻时的糗事会被翻出来津津乐道,你的小管家们也会闪着亮晶晶的眼睛聚精会神的倾听,时不时朝你投来不可思议而意味深长的目光。
而你无计可施,只能颤颤巍巍的用没有羽毛的翅膀勉强遮住自己的身体,把脑袋低得低低的恨不得扎进土里。小声叫几声妄图让长辈们住嘴给自己留点脸面。
但正在兴头上的长辈们可不听他的。
瓷端着酒杯,如坐针毡的听着自己的哥哥和老师在小辈和长辈面前把自己的丢人事说得活灵活现。民前脚刚说瓷小时候简直是混世魔王的代表,打麻雀抓知了摸泥鳅样样精通唯独面对书本时就昏昏欲睡,苏立马接茬说在自己手底下时瓷倒是乖巧懂事也乐意学习,让他误以为这是个听话的乖孩子,但每次自己孩子们胡闹时总有他的身影这才识别来瓷的真实面目;民又一言难尽的诉说瓷小时后尿炕了怕挨骂,急中生智把看门的大黄狗抱到床上说是狗尿的,苏哈哈大笑,说也有个类似的事……
瓷的脸被宋和黑白三人的目光烧得通红,在苏意犹未尽还想说时终于忍不住,端起一杯酒就往苏的嘴边送:“赶紧喝点酒吧老师,别说了别说了!”见瓷这么个狼狈样所有人哄堂大笑,整个包间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但很快瓷就后悔了自己给苏灌酒这件事。
许是因为挑起了之前的事,苏整个人都十分亢奋,酒一杯杯倒入口中,苏就算酒力尚可也无法完全招架。他的语言逐渐从汉语变成俄语,整个人神志不清的靠在椅背上眯了眯眼,而后金色的眸子左看看瓷右看看民,突然坐直挺起身子,非常干脆的把兄弟俩拉到自己身边,民被苏突然的动作带了一趔趄差点连人带椅滚到地上,他不知道这个醉醺醺的酒鬼突然发什么疯,蓝色的眼睛里闪过迷茫和恐惧,正在思考要不要向瓷求助,就听到苏模糊不清但非常严肃的说了一句:“德国佬要打过来了。”
“……啊?”瓷睁大双眼,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老师。
“啧!”看瓷这呆头呆脑的样子苏异常嫌弃的拍了拍瓷的后脑勺,而后扭过头去看民,深知不能跟醉鬼讲道理的民立马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认真模样,苏脸上的怒意这才消散了许多。“德国佬……不对,你们这不是德国,是谁来着……呃……曰本,对,曰本。”
瓷和民这才恍然大悟,兄弟俩对视一眼,知道苏这是喝断片了看见俩人都在以为自己身处在二战时期。那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多了,只要顺着苏的话把这醉酒的熊哄好就成,毕竟喝醉了的苏可不会收着自己那过人的力量,两人对此事心知肚明。
“他们在说什么?”不懂俄语的宋见对面仨人抱在一起好奇心大发,侧过身子询问在看热闹的白和黑。在祖宗面前展现个人魅力的机会难得,本来就是翻译专业出身的白浑身一震,而后像只开了屏的孔雀一般挺直了腰,将几人的谈话详细的翻译给宋听。
“我要把情况汇报给约瑟夫……可不能再让天杀的德国人杀害那么多同志……”苏模模糊糊的自言自语,从兜里摸出自己的手机,一遍一遍播打着那早已停用的号码。“呃,怎么没人接?不应该……”苏有些急,正想马上动身回莫斯科就被瓷眼疾手快的摁住,“老师你别着急,我立刻安排人给莫斯科致电。”“不必,我自己回去更快些……”苏连看都没看瓷一眼,像哄小孩般拒绝了瓷的好意。见瓷拦不住民赶紧上前,将话头接过来:“苏,现在没有去俄……苏联的飞机,我这边尽快安排,如有消息就立刻通知你。”苏停下动作,思考了几秒后接受了对方的安排,官方而正式的向民表达了感谢:“那就麻烦你了。”
被忽视的瓷脸色瞬间黑了一片,但又怎么舍得跟喝醉的爱人闹脾气。这股气被憋在胸腔里上不去下不来,偏偏苏还不知道,只顾着跟民讨论“当今”的局势一个眼神都没分给瓷。民一边迎合着苏的话语一边偷偷抬眼瞟了瞟被晾在一旁低气压的瓷,嘴角不经意间绽放出幸灾乐祸的笑意,就连手边的酒也不自觉的多喝了几杯。
他不是什么无欲无求的圣人,他悲观他死气沉沉他对自己的未来不抱有期待,但这不代表他能对几十年前的失败心平气和。他上任的时间比俄临还早,他剪掉大清的辫子成为这片土地上第一个不是紫眸的意识体,他踌躇满志的踏入自己的时代,但情况并没有像他幻想的那样变得更好,接踵而来的是复辟,是军阀,是战争。国家的混乱映照于他的躯体,残酷的现实像荆条一样抽打他的灵魂。他身心俱疲,双目无神的观望着眼前的一切,就像在大海中上上下下漂泊的朽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