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
田沐阳用力攥住拳头,紧咬着牙,强忍着眼眶的涩意,他没有抬头,只是盯着地面。
“当年的事,我对不起你。”
他说完,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锁在身上的枷锁在一瞬间被打开,他第一次意识到释然的滋味。
周启暄闻言冷笑一声,对他的幡然醒悟没有任何动容。
“你轻飘飘一句话就能够抵消?”他顿了顿,“田沐阳,我不原谅你,咱俩之间最好的办法就是老死不相往来。”
当初那肆意的谣传,像把刀插在周启暄心上。
田阿姨的死是他难消的痛,田沐阳恶意带来的伤害同样无法消解。
他们曾经是要好的朋友。
如今见面周启暄没动手都算能忍。
“启暄,我们走么?”
温年瞥见田沐阳的身影,下意识皱了皱眉,他走近拉过周启暄的手,要将他拉走。
温年的举动太过显眼,田沐阳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张了张唇想要叫住周启暄,最终还是打消了念头。
田沐阳垂下眼,扯出自嘲的笑。
说得对,和他老死不相往来才是最好的,谁靠近他谁就倒霉。
不知过了多久,连耳边都寂静下来,田沐阳才想起自己上山的目的。
他从寺庙取出一块木牌,写给故去的母亲,内容数十年不变——
妈,一切安好,放心。
周启暄回头往山顶上望去,他们已经往下走了一段路程。
身旁的人脚步没有停顿,他顿住身体扯着温年。
“你看起来比我要生气。”
“我在生自己的气,那几年我应该在你身边。”温年偏过头不让他看到自己的神色,嗓音沉沉。
他在周启暄最无助的时候离开,他也是伤害他的凶手。
“错不在你,别多想。”
周启暄揣兜往下走,仿佛身后的事影响不到他。
那时人人都说田沐阳疯了,只有周启暄在想他以后怎么办,好在田沐阳越来越魔怔,成功磨灭了周启暄心底仅剩的感情,将他看清。
大家都知道真相,说出口的话仍旧会有人猜忌,成日讨论他是不是真如田沐阳所说,是杀害田如萍的凶手。
周启暄扯着唇,任由不堪的回忆流淌。
“启暄,从今往后,任何事我要陪你一起承担,不会让你独自面对。”
温年抿着唇,重新拉住他的手腕,这次轮到他止住周启暄的脚步。
密密麻麻的疼痛绕着呼吸抵至额角,温年紧皱着眉,眼眶湿润。
他太害怕,这一份小心也是让周启暄陷入困境的推力。
刹那间,周启暄好似明白了什么,却没时间细想,他回过头看神情焦急担忧的温年,一时想笑。
“温年,承诺说起来简单,做到很难的。”
“我会做到。”
回去的路上,天色比来时暗了几分,周启暄兴致不高,靠在窗边看街边闪过的景色。
“想要听歌么?”
温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一切都在昏暗的压抑下存在。
“怎么,还嫌笑话我不够,又来?”周启暄轻笑一声。
“…不是笑话你,是为了别的。”
温年注视着情绪明显低沉的人,认真开口。
过去因退缩留下的懊悔,一时让他忘记躲藏。
“别的,什么?”
周启暄心一动,试图从温年眼里找到点什么,率先被真挚的目光烫到。
他连忙收回视线,没找到答案就败下阵来,干巴巴道,“别盯着我。”
温年浅笑,手指不自觉蜷缩,耳边有规律的心跳让他心软。
回到家,说要启程回荆市的周岚正在厨房切水果,钟书合在一侧做晚饭。
“妈,不是说今天回荆市?”
周岚将果盘放在桌上,用纸巾擦干净手,她干笑两声,“你爸说晚点回。”
钟书合在厨房不吱声,不敢反驳周岚的谎言。
“小年吃水果啊,饿不饿,马上开饭。”
温年点点头,下意识喂给周启暄的水果僵硬收回。
周岚说完,瞥了瞥周启暄。
“我今天遇到那小子了,模样变了许多。”
周启暄一听便明白她说的是谁,嗯了一声。
“要不是碍在田如萍的面子,我真要把他揍两顿。”她吃了块水果,“今天遇到他了?”
周启暄没瞒着,“常停山碰到的。”
“就当不认识那号人,过去的别放心里,有我们在呢。”
“…妈,我没事,用不着安慰我。”周启暄被她的阵仗吓得差点呛住,“妈,你打住。我今天没力气陪你聊一整晚。”
他有过这样的经历,周女士一提到这事便打不住,一个劲掉眼泪替周启暄感到不值得,边说边骂,喝醉了似的。
周岚脸上的情绪垮下来,在他的肩膀拍了一掌便离开。
周启暄幽幽叹了口气,这一劫算是逃过了。
温年自然地将水果喂到他嘴边,被周启暄一口吃掉,刚到嘴里,从前模糊、被他忽略的记忆浮现。
汁水在口中炸开,他老脸一红。
“……”
他从前怎么没发觉和温年的相处太过亲密,到底是被什么蒙蔽了?!
“…我自己来。”
温年注意到他的不同,手上的动作一顿,垂下头神情变化。
“启暄,为什么?”为了让自己的疑问看起来更自然,他再次开口,“之前我也会喂你的。”
周启暄彻底噎住,他阻止温年想要倾身上前的动作,逃似的离开了客厅。
为什么?
又是为什么!
他自己都没弄明白为什么…
周启暄狂奔下楼,卡在喉咙里的水果终于被咽下,他长舒一口气,一时不想上楼。
更是因为不想面对温年。
不想面对一见到温年时,脑子里堆积的莫名情绪。
他惆怅地坐在路灯旁长椅上,心绪乱糟糟的,满脑子都是和温年相处时的画面。
那时候他以朋友的借口打消一切,如今想来哪哪都不对劲。
眉心隐隐抽痛,周启暄心一横,颤着手打给简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