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来越大了,他刚走下石阶,发间就落下了不少白雪,好似真的因为某些愁绪白了头。
时间过了太久,久到他快要忘记记忆里还有这么一个人,忘记曾经许下的约定。
温度越来越低,周启暄眉目间结满了风霜,像是要通过这刺骨的寒冷来丢下那些困扰他的怨愤和困惑。
“启暄,我们……一起去吃顿饭吧。”
温年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在周启暄身后踩着他的脚印,他想要抬起手同几年前那样握住身前人的手,却在半空僵硬着又放下。
会被讨厌吧,他应该更早一步离开的,这样启暄就不用再见到他了。
虽然这样想着,但依旧控制不住地开口,想要寻求一个机会,能够相处一会儿的机会。
周启暄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是鬼么,跟在他身后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他被气笑了,咬着牙道:“没嘴,吃不了。”
温年愣住,抿着嘴唇,用力握着自己的手才克制着不让情绪外露。
“……现在时间也不合适,那我们下次再一起去……”
话没说完便被前头的人打断。
周启暄停下一刻不停的脚步,转过身正视着温年。
“我的意思是不想和你一起去吃,够清楚了吗?”
他将这些年积压的情绪化为尖利的刀子,毫无保留地刺向正对面的青年。
温年像是石化的雕塑,立在苍白世界里即将和它们融为一体。
他极为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轻轻点点头。
周启暄看着他的表情,内心升不起高兴的情绪,只有无数烦躁和自嘲包裹着他。
是啊,不就是年少时亲密无间的好友在突然间消失,没有留下任何消息么,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好像也只有他一个人像个傻子一样耿耿于怀。
那些往事不都流走了,他也没必要因为过去的事为难温年了。
“行了,快走吧。不然你待会儿就要感冒了。”
周启暄瞥了眼他身上单薄的衣物,立刻移开眼睛,没有再看。
“启暄,你现在想和我一起去吃饭了吗?”
温年接受到了某种错误信息,瞬间从刚才的状态中走出来,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周启暄轻啧了一声,抬起手手动切断对方热切的目光。
怎么过了这么多年,这眼神还在啊……
“我是让你快点回家。”
周启暄说完,扭头径直往前走。
他走一步,身后的人影子似的也动一步。
“……”
就在这诡异的和谐中,两个人走过了石径路。
见温年依旧没有离去的迹象,无奈的情绪席卷至周启暄全身上下。
“你怎么过来的?”
“跑过来的。”
“……”
周启暄无语,他还以为这人穿这么点,是开车来的。
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惆怅感涌上心头,周启暄冷着脸咬牙将围巾取了下来,随手丢向温年。
“戴上吧,能挡些风。”他想到了什么,“真感冒了白阿姨会心疼的。”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周启暄瞬间后悔了,果然还是有肌肉记忆的,这么多年了,还当人是需要被照顾的孩子呢。
他强压下伸手将围巾抢回来的冲动,抬眼就看到温年捧着宝藏似地握紧了残存有温度的围巾,动作缓慢地戴在了自己脖颈上。
“……”至于么,冷成这样不知道多穿点。
美术学院离江大大门有些距离,中途碰上了校车,他们两人索性坐上了。
周启暄闭着眼不去看眼前糟心的画面,没有注意到温年偷看向他的视线。
围巾将温年整张脸围住,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他感受着周启暄留下来的温度和气味,遍布全身的寒气在拿到围巾的那一刻消失殆尽,热意让他红了脸。
多久了呢,他多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和启暄坐在一起了。
温年搭在座椅上的手悄悄靠近和他隔着有段距离的人,最终停在了咫尺外没有进一步动作。
校车只在校内行驶,抵达江大校门两人便下了车。
“打车回去吧。”
周启暄顺势将围巾拿了回来,挂在手臂上没有戴上,他别开视线不去看温年可怜兮兮的神情,朝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等等!”
温年出声叫住了要走的人,在和周启暄对上视线后,心底的声音迅速拉住了他不清晰的神智,让他没有因为冲动而让两人间的距离变得更远。
“启暄,阿姨最近还好吗?”
“老样子。”
周启暄说完,没有了继续下去的打算。
自温年高考完不告而别,这是他们八年间第一次见面,看样子对方并不准备给自己一个解释,而周启暄也不愿意为了过去的事质问,他现在只想两人不要再有联系。
“好了,就这样吧。”
他打断温年未说出口的话,深吸了口气离开。
雪很快将两人留下的痕迹覆盖,苍茫大地间没有他们并肩走过的印记。
温年站在原地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冰冷的海水将他吞噬,让他忘了躲避汹涌澎湃的不安与悔意。
或许他不应该写那封信,不应该表达自己的心意,或许他们是可以做朋友的,但这一切都已经被他毁了。
温年死死握着手,指尖深深地抠着手心,不断传来的疼痛感让他苍白的脸短暂恢复了气色。
鲜艳的血液滴落在地面,打湿了洁白的雪地。
周启暄走远了,假装不经意往后看去,原地空无一人,他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