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苑生绥儿那天很顺利,一度让叶雪柠忽略了在这种条件下生育的巨大风险,眼前的景象,让她心中涌起无限恐惧。
不多时,叶夫人就满身风霜地匆匆赶到。
见到女儿之后,叶夫人还打算依规矩行礼,早被叶雪柠起身止住:“母亲不必虚礼,快进去瞧瞧书雁姐姐!无论如何都要保她平安!”
叶夫人的医术果然非同寻常,片刻后,就听见屋内姚书雁的哭声渐渐有了中气,之前一直不敢催促的几位接生嬷嬷也纷纷开口道:“王妃,再加把劲儿!”
“再照奴婢刚才说的那样用力试试!”
“已经能瞧见孩子的头发了!王妃!不要松劲!再憋一口气!”
头发?
看来这胎位是正过来了!
唤叶夫人来帮忙果然是对的,叶雪柠稍稍放下心来。
“王妃娘娘!清醒些!继续用力!”
“对!就是这样!再来一次!”
“娘娘用力!咬紧牙!就快生出来了!”
随着这一声声催促,留在屋外的叶雪柠也忍不住攥紧拳头,暗暗鼓起劲来。
少顷后,屋里的声音又渐渐低了下去。
怎么回事?
不是已经顺利了吗?
为什么没有听到孩子的哭声?
正在她纠结猜疑之时,瑞王妃叶紫苑也慌忙赶到。
她极快地见过礼,就拉住叶雪柠的手,问道:“书雁姐姐究竟如何了?我听宫人们说,已生了整整一天一夜!这……怎么会这样?”
紫苑自己生绥儿时极顺利,虽是初产,却只用了不到三个时辰,中途虽然也受了不少苦楚,却完全不似今日谨王妃这般凶险。
紧紧抓着紫苑的手,叶雪柠难掩慌乱:“医师们说,或许是胎位不正,现在应该已经正过来了,可还是不顺利……我也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
紫苑哽咽道:“听说母亲也来了?”
“是,母亲正在里面帮忙。”叶雪柠点头。
两人正说着话,忽闻屋里传来姚书雁摧心碎肝的痛叫:“不!不可如此……我……我绝不答应!”
这句突如其来的喊声格外悲切,叶雪柠再也顾不得什么规矩,抬脚向屋内冲去!
众侍女们立刻围上来拦住她,领头的女侍跪在房门前连连磕头:“皇后娘娘!蓐室不洁不详,多有忌讳,娘娘万万不可踏足啊!”
被十几个人团团围在中间,叶雪柠寸步难行,只好站在门口向屋内高声询问:“出什么事了!”
立刻有一名女医官低着头跑出来,叩首回道:“回皇后娘娘的话,方才……方才谨王劝王妃,说……”
那女医官满头冷汗涔涔,犹豫着究竟该不该将那些话说出来。
“说什么?你不要吞吞吐吐的!”叶雪柠咬牙急道。
“是!”那女医官只得如实禀告,“谨王说,若是……若是实在不能保得母子俱安,就只……只保住王妃即可。”
只保住王妃即可?
叶雪柠怔住,不大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站在一边的紫苑却听懂了,她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医官发话道:“你先回去。”
待那医官退回蓐室,紫苑拉着叶雪柠坐下,叹道:“竟会想到这个法子,谨王倒真是个……哎!”
叶雪柠依然没想明白:“究竟是什么意思?”
紫苑满眼含泪,在她耳边低声解释道:“就是……用长剪将孩子剪碎,然后再……再一块一块取出来。”
原来是这样!
叶雪柠背后寒意骤起。
这种堕胎的方法她以前也听说过,但通常不会用在胎儿已足月临产的情况下。
比起一尸三命,或者杀害母亲保住婴孩,叶雪柠倒也可以接受这个做法——两害相权取其轻,产妇的命当然比未出生的胎儿重要得多!
可若是死胎倒也罢了,万一那两个孩子还活着……她不敢多想。
“若遇生产不顺,多数夫家都会留下孩子,舍弃母亲!”紫苑早已泣不成声,“所以这法子,极少、极少会有人想到……如六哥这般爱重妻子之人,实是万中无一!”
多数夫家都会留下孩子,舍弃母亲!
听到紫苑这么说,叶雪柠只觉喉头哽咽,悲愤到说不出一个字。
想也知道,若想保住孩子,母亲会面临怎样悲惨的命运!
这么残忍的事,竟然很少有人质疑,只当做是理所当然!
隔着帘子,屋内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我要他们活着……我能感觉得到,孩子还活着!”谨王妃愈发凄楚,“求你不要这么狠心……亦淮,求你……”
她这话显然是对谨王说的,虚弱的语调中满是恳求。
虽听不到谨王究竟是怎样回答她的,但他显然没有答应。
“事急从权,这也是为了王妃着想啊!”屋里传来医师的劝慰声,“王妃年纪尚轻,以后一定会再有孩子的!”
比起尚未出生的胎儿,当然是大人的命更要紧——叶雪柠很想不顾一切地冲进屋去劝她几句。
可听到姚书雁呜咽绝望的哭声,她又犹豫起来。
究竟怎么选择,难道不该由产妇自己决定吗?
谨王决意保住王妃,众医官必然会遵从他的命令,然而作为母亲的姚书雁,是否能够理解这番苦心?
听书雁姐姐刚才那番话,她是宁可保住孩子的!
毕竟是十月怀胎,骨血相溶……做母亲的心,和父亲终是不能相提并论。
蓐室内又飘出一股明显的血腥味。
难道?
眼前不断闪过恐怖画面,叶雪柠顿觉胃里一阵绞痛!
从昨日起,她就紧张担忧得没怎么吃东西,此时五脏翻江倒海,疼得全身冷汗。
踉跄冲到门外,叶雪柠扶着覆满青霜的箭竹干呕了几声,脸色骤然变得煞白。
薜萝见状,慌忙追上前为她顺气:“娘娘也要保重!”
紫苑哭得满脸泪光,口中不断向安产娘娘祝祷,只盼最坏的情形不要发生在眼前。
随着谨王妃又一声突如其来的凄厉惨叫,蓐室内明显愈加忙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