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有信鸽飞来,信上是谨王洒脱飘逸的字迹,只说眼下一切都还安泰,奏请了几件拿不准的大事,最后,又问到帝后归期。
“六哥这是忙得不耐烦了,”慕亦浔一笑,“我们好容易出来,且逛些日子,待月末再动身回京。”
双双换上轻便简单的猎装,慕亦浔不许任何人跟着,两人一骑,带着弓箭向东山密林而去。
自从见识过猎杀羽泽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后,金鼎卫纷纷觉得自己只不过是排场摆设,既然圣上不喜欢人跟着,他们也乐得不去添乱。
东山不愧是紫气聚集之地,行至山林间,只见满眼浮岚暖翠,万壑争流,古松苍柏万年不倒,奇花异草俯拾皆是。
说是要猎兔子,山中的野兔却并不多,倒时不时见到白鹿、月熊、孔雀、猕猴、山羚……在丛林溪流边饮水。
“既然是来猎兔,就不要伤及其他。”叶雪柠止住慕亦浔张弓搭箭的手,“你今天不要动手,等找到兔子,让我来!”
“好。”他笑着收起弓箭,“今天我们有没有饭吃,全看柠儿箭法如何。”
“你别小看人!”她扬眉,“只要在十二丈以内,不说百发百中,起码也有差不多五成把握!”
“那你这箭术还真是,”他本想违心夸她几句,想了想又实在夸不出口,“要看哪只兔子有造化了。”
叶雪柠白了他一眼。
她也知道自己的箭术并不好,若是唐岚还在……她心头泛起酸苦,轻轻摩挲着箭羽。
似是猜透了她的心思,慕亦浔揽住她的肩头。
在山林间来回绕了半个时辰,始终没发现野兔出没的踪迹,叶雪柠不由得有些沮丧:“这山里该不会没有兔子吧?”
慕亦浔向东南方眺望:“我们往那边去。”
向前跑了足有三里地之后,他勒住马:“你方才说,要在十二丈以内开弓,再骑马向前恐怕会惊散它们。”
远处草丘下,几只灰兔正一边快速嚼着嫩叶,一边谨慎地竖起耳朵,探听着四周的动静。
她连忙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终于瞧见草丛中有几个模糊的灰影,惊叹道:“刚才你在那么远的地方就瞧见了?”
他点头:“尽量放轻脚步,到有把握的位置再动手。”
将弓箭紧紧握在手里,叶雪柠屏声静气、蹑手蹑脚地向草丛走去。
那几只野兔似乎并没意识到危险靠近,依然低头吃着草叶,偶尔快速摇晃一下耳朵。
三十丈、二十丈、十五丈……
就在她慢慢接近兔群,紧张地计算着距离时,有一只野兔忽然听到动静,它用两条后腿站立起来,伸长脖子向四周巡视了一圈。
不妙!
她心中暗惊,忙站定脚步,举起手中的弓箭,决定先下手为强!
那只野兔果然发现了她,瞬间向远处逃去!
另外几只兔子也察觉有异,四散奔逃。
慕亦浔在稍远处看着,早有打算。
看准叶雪柠在仓促间瞄准的那只,他飞快地弹出一粒青豆大小的石子,正中它右后腿。
轻羽箭带着风声飞向前方,叶雪柠的第一箭失了准头,斜没入那只野兔身边的草皮。
只见那兔子摔了个踉跄,奔逃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嗖!”
第二箭接踵而至,从灰兔后腰处穿透,它奋力挣了几下,终于卧在原地,“哧哧”地喘着气。
“中了!”她开心地冲上前,捡起猎物高高举过头顶,“瞧见没!十五丈之外,只放两箭就中了!”
他笑赞:“好箭法!”
那只野兔还没完全断气,在她手中无力地蹬着腿。
叶雪柠不由得犯难:“哎?它竟然还没死?”
要不然,再补一刀?
从麂皮猎靴中拿出匕首,她在半死不活的兔子脖颈间来回比划着,不知究竟该从哪里下手。
见她那副犹犹豫豫的样子,慕亦浔直接伸手拧断了野兔的脖子。
之后剥兔皮、生火、烤肉的杂活儿,叶雪柠很开心地全部包揽了下来。
“你等着吃就好!”她笑意盈盈地翻动着临时烤架上的兔子,“不是我吹牛,我烤肉的手艺,堪称一绝!”
在等待兔肉烤熟的间歇,慕亦浔去附近小溪里捉了几尾半尺来长的金鳍鲤鱼。
不多时,兔肉和烤鱼都散发出阵阵香气,两人坐在篝火边,伴着渐渐西沉的夕阳,品尝着这寻常又非同寻常的一餐。
紫色霞光在山巅久久萦绕,恍若蓬莱仙境。
片刻后,天色渐渐暗下去,鸟兽归巢,虫鸣渐起,山麓下,那几处村落升起袅袅炊烟。
看向靠在自己肩上的叶雪柠,慕亦浔安享着前所未有的轻松平静。
若时光能在此刻停留……
察觉到他的视线,她侧目回望。
“我已交代过,这三日都不回营帐。”他抬手抚上她的脸颊,“这几天,我们就在山里做一对寻常夫妻。”
“哪有寻常夫妻会在荒郊野外露宿?”她笑着捉住他的手,“我们现在这样子,倒像是一双私逃的野鸳鸯!”
“那更好,”他轻轻挑眉,“就做一双野鸳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