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日劳顿令她在奔跑时有些喘不上气,却一刻也不愿停下。
掀开帐中帷幄,见到唐岚时,叶雪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唐岚虚弱地躺在厚毛毡上,脸色煞白,连嘴唇上都全无血色。
跪坐在她身边,叶雪柠满眼含泪:“岚岚!岚岚我来看你了!”
听到她的声音,唐岚缓缓睁开眼,努力露出一丝微笑:“阿雪姐姐,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
“岚岚,我来了!阿浔……圣上也来了,他正在替你报仇!你一定要好起来,等我们大获全胜以后,一起回澜京!”
唐岚虚弱地点头:“圣上看到了,唐岚幸未辱命,未让乌图贼子破我……我大誉一城一镇!”
“是!”叶雪柠握起她的手,“大誉万民都看到了,圣上也能看到,岚岚,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很快我们就会打胜仗,彻底灭掉乌图,然后一起回去!”
“好……”唐岚想回握,却使不出一点力气,“其他人都出去,我有话和阿雪姐姐……单独说。”
侍奉在帐内的随从和御医们连忙退了出去。
喘息了很久,唐岚才接着说下去:“阿雪姐姐,我枕头下有一封信,是……给你的。”
闻言,叶雪柠伸手向枕下摸索,果然找到一封密封着的书信。
“等、等等。”见她打算撕开信封,唐岚忙阻止道:“现在……别看,也别告诉任何人,包括……圣上。等回到京城,你一个人的时候,再……打开。”
“好,等我们一起回到澜京之后,我再躲在被窝里偷偷看。”叶雪柠笑着眨眼,将书信藏进怀里。
虚弱地笑了笑之后,唐岚眼角落下清泪,点点斑斑地洒在枕边:“姐姐,见到你,我就知道,我一定会……会好起来的。”
“等我好了,我们就一起去狩猎。你知道的,我的箭法很准。到时候,我打了野兔……我们烤兔子吃,我记得,你最喜欢……吃……”
“好,我们一起烤兔子。”叶雪柠帮她擦掉眼泪,“不要哭,岚岚,你不要哭,哭起来很伤元气,那样伤口就好得慢,我们就要多等好多天才能吃上烤肉了。”
“嗯。”唐岚轻轻弯起嘴角,“我觉得……好冷,好冷……姐姐能不能……帮我把炭盆挪近些?”
“我这就去挪!”叶雪柠急切地在帐内环顾,心绪纷乱之下,看了两圈才看到烧得正旺的炭盆。
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去,伸手却被烫了一串燎泡。
顾不得去看手上的烫伤,她忙随手扯过两块毛毡,垫在炭盆上,将它挪到唐岚脚边。
“岚岚,现在暖和一点没有?”安置好炭盆后,她把唐岚的手握在手里,帮她暖着。
很快,叶雪柠就意识到情况不对。
颤抖着手指探了探唐岚的脉搏,叶雪柠脸色瞬间变得刷白!
“御医!”她高声向帐外大喊,“御医快来!”
急匆匆赶进帐内的医师忙为唐岚把脉,片刻后,他面色凝重地将她的手放下,闭着眼摇摇头。
“我不信!”叶雪柠推开御医,将耳朵贴在唐岚心口。
毫无声息。
“岚岚!”
刚喊了这一声,叶雪柠就觉得眼前发黑,直直向后倒去。
……
醒来时,慕亦浔守在她身边,正伸手摸着她滚烫的额头。
“阿浔?”她木木地开口,“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岚岚死了。”
慕亦浔没有答话,将盛满汤药的银匙递到她嘴边:“先喝药。”
她想接过药碗,抬臂却发现自己手上缠着几层棉纱,怔怔地发问:“我的手怎么了?”
“手上是烫伤,”他将温热的汤药送进她口中,“你还在发热,都有些烧糊涂了。”
“那我喝完这碗药,岚岚是不是就能好了?”她咽下微苦药汤,明茶色眼眸闪着希冀的碎光,“你说,是不是?”
见慕亦浔久久不语,她着急起来:“岚岚说,等她好了,还要和我一起去打兔子!”
“我要去看看她!”叶雪柠硬撑着坐起来,“她和我说好的,要一起吃烤兔肉!”
慕亦浔将药碗放在一边,道:“柠儿,忠武侯已殉国。”
殉国……忠武侯已殉国。
颠倒往复地念叨着这几个字,她又一阵眩晕,只觉眼前的一切都化作不断摇晃的虚影。
“先把药喝了。”他抬手扶住她,重新端起药碗,“仗还没打完,你若病着,我不能安心。”
叶雪柠顾不上烫伤,从他手中抢过药碗,仰头一口气灌下。
随后,她将空碗狠狠砸向地面!
银碗脆响着弹跳滚到角落,倒扣在地上。
帐内安静下来,外面传来深夜边塞的萧瑟风声,混合着炭盆燃烧发出的“噼啪”轻响。
“杀了他们!”她红着眼,“都杀掉!”
“阿浔……”她扑在他身上,放声痛哭,“把那些乌图狗贼一个不剩地杀掉!都杀掉!给岚岚报仇!”
把她环抱在怀中,他眸光幽邃:“好,都杀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