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间谈话已毕,四皇子告辞而去。
回到自己殿内之后,四皇子正待开口规劝时晴,时晴却抢先跪下:“主人……与……谨王……相谈……是否……因我?”
弯腰扶起他之后,四皇子清晰明了地对他说道:“时晴,你从前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已被谨王查清,前后数十条人命,若依律惩处,你有十个脑袋都不够掉。”
见时晴倏然睁大双眼,四皇子又语调柔缓地安抚他道:“你无须担忧,我已与六弟商定,过去之事皆是我纵容之过,看在兄弟情面上,既往不咎。”
“但我也向他保证,从此以后你不得乖张行事,更不可轻易杀伤人命。”
“无论你心中作何想法,谨王都是我的亲兄弟,他与我血脉相连,你不该对他有丝毫不敬!我已替你向他道过不是,往后万不可再有僭越之举!”
“还有,以后在别人面前记得收起戾气,尤其不要那样盯着人看,以免引起怀疑,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将手放在时晴的左肩上,修长双眉微微蹙起:“时晴,你一定要懂事,倘或再闹出别的麻烦,六弟定要与你为难,我……”
迟疑片刻后,慕亦澈轻声道:“我也只能弃你而保手足。”
亲兄弟?
血脉相连?
定要与我为难?
弃……弃我而保手足?
时晴的眸光渐次暗沉下去。
是夜,时晴擅自潜入谨王寝殿。
丝毫没有惊动沉睡在旁的谨王妃,他迅速在谨王手心写:跟我出来,否则就让你身边之人陪你一起死!
全身如被缚住般动弹不得,更无法出声——谨王心中暗惊,不知来者是何方神圣,待回过神来后,只得依言跟着他走向外院。
借着明晃晃的月光,他终于看清眼前之人是四皇子身边的近卫时晴。
“有何话说?”谨王低声问。
时晴并不答话,抬手扔给他一本残破的小册子。
虽然月光湛湛,在院子里看书还是嫌太暗,谨王皱眉道:“可否进屋掌灯后再看?”
话音未落,时晴跃起折下一根柏树枝,走到他身边,左手指尖瞬时燃起绯色火焰,竟将柏枝点燃起来。
谨王不再多言,在火光映照下默默看完那本书册。
“为何给我看这个?”虽然已经猜出几分端倪,谨王依然难以置信,“难道你想说,你正是此书中所预言之人?”
时晴不语,略一运气,身周蓦地燃起点点明焰。
在焰光明灭中,他缓慢地、一字一字说道:“天!命!在!此!”
竟然又是一个前朝皇室后裔,还自诩天命?
谨王神情严肃:“若你真是如此身份,我又已知晓前朝咒誓,更不可能放任你留在……”
“死!”时晴手中的弦月短刃已脱手,挟着火光向谨王迎面而来。
千钧一发之刻,另一道身影赶到,挡在谨王身前,咬牙呵斥道:“时晴!我是不是告诉过你,无论如何都不可对谨王不敬?”
“主人……”时晴忙飞扑上前,将短刃紧紧抓在手里!
情急中,他手掌被自己的兵刃割伤,鲜血竟像是在沸腾,跳跃飞溅而出。
“四哥,你早就知晓时晴的真实身份,却依然将他留在身边?”谨王惊魂未定,不可置信地紧盯着拦在自己身前的四皇子,“你究竟作何打算?”
“现在早已不是瞻前顾后的时候了!”四皇子并未否认,“时局混乱至此,唐、周两家都将皇权视作无物!若无破局之法,大誉只会日渐衰微!”
他将时晴拉向自己身边:“六弟,无论你信与不信,时晴待我忠心不二,他无意皇位,更不会与我为敌!”
谨王眉眼微沉:“是吗?那个前朝诅咒又作何解?”
“比起千年前的诡奇咒言,我更愿意相信时晴的亲口承诺!”四皇子扬眉,“他说过会辅佐我,助我登临帝位!”
将手放在时晴肩头,他极为笃定:“六弟,比起祖辈之间那些虚无缥缈的仇怨,时晴更在意的,是我对他的知遇之恩!”
知遇之恩?
谨王紧盯着四哥的眼睛:“所以,你就信他所言非虚?”
四皇子畅然笑道:“是,我相信他!对此,我从无一丝疑虑!”
“那你又如何确定,时晴就是预言中的神鸾族最后一人?”谨王追问道。
“二十多年前,神鸾血脉就只剩下了时晴和他姐姐星霜两人。”四皇子恻然,“且他们早已陷入艰难求生的境地。”
“约在十九年前,星霜无奈将自己卖入赵总管府内为婢,只为给自己和幼弟谋条活路。”
“又过了不到两年,星霜竟不知所踪,年仅五岁的时晴被转卖,从那天开始……”
时晴幼年间那段凄惨经历,四皇子不忍心细讲,他迅速跳过这一节,接着道:“多年后,待我去查询星霜下落之时,早已无从查起。”
“仗着父皇宠信,赵总管几乎将恶事做绝!传闻他曾暗中以少女血肉为食,企图治愈残缺!那些年赵总管府内莫名失踪的奴婢何止百人?”
“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她早已不在人世。”
十九年前……
谨王暗忖:赵总管在皇宫内苑任职多年,是父皇最信任的心腹内侍,除了日常随侍,赵总管最重要的差使,就是为父皇四处搜罗美人进献。
原来如此!
除了明面上的美人,赵总管竟然还在暗中做了别的安排……如此看来,七弟的生母并非曦贵妃,而是星霜!
之前还以为是曦贵妃血脉异常,原来竟是赵总管和曦贵妃联手安排的。
七弟定然早已发觉此事,所以渐渐与曦贵妃疏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