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人卓立在围观人群中,脸上也严丝合缝地戴着个精美描金面具,一望而知绝非普通人。
他不疾不徐地走上前来,对那卖烧鹅的摊贩道:“天子脚下,岂容你随意动用私刑?”
紧跟着他走出人群的,还有个戴着妖异面具、身形细挑似少年之人。
竟然是翊王和时晴!
叶雪柠心下暗惊:怎么会这么巧,在这里遇见他们?
本来不大点儿事,竟然惊动了这么多看上去就很有来头的神秘人,那卖烧鹅的摊贩也慌张起来:“那……那我就带他去见官!”
“不行!我不去见官!”那小贼转头对着翊王高声叫骂,“你又算什么东西,要你来管小爷的闲事?”
翊王瞥向他:“国有律法,去不去由不得你。”
他话音刚落,就见一队巡捕向这边疾跑而来。
“听说这里闹了贼?”随着中气十足的质问,姗姗来迟的澜京府巡查们终于赶到现场,“涉事者都有哪些?跟我们走一趟!”
官府的人到场,那小贼只得颓然就擒。
临被带走之前,他突然回头向叶雪柠哀求:“夫人是个好人,求你帮我去看看生病的妹妹!她已经两天没吃饭了,还眼巴巴地在青石街甜水井旁的巷子里等我回去!”
原来这倔小子是为了照顾妹妹才小偷小摸……叶雪柠对他的印象顿时好了几分。
“那你还闹什么脾气,难道妹妹没有脸面重要?”她向前几步,数出五十钱递给那摊贩,“你也听到了,这孩子有苦衷,我替他赔了,请不要继续为难他。”
那摊贩收下钱,满脸陪笑道:“夫人说的是!嘿嘿,那、那既然贵人开口,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你说算就算,把我们这些官差当什么?”巡捕头领喝问,“就算你不追究,也要一起去把事情说清楚,我们才能依律放人!”
巡查队带着小贼和烧鹅摊贩去府衙陈述前情,围观人群也渐渐散去。
叶雪柠等人正待离开,却听翊王道:“三位请留步。”
麻烦了。
虽然戴着面具,但彼此心里都有数,慕亦浔索性直接挑明:“四哥,这么巧。”
“确实很巧。”翊王走近,目光投向谨王,“这位是?”
慕亦浔挡在谨王身前:“是我一位旧友。”
两人说话间,时晴始终紧紧跟在翊王身侧,面具后那双黑琉璃珠似的眼睛死死地盯住谨王不放。
与谨王伫立对视片刻后,翊王语调低沉:“抱歉,错将阁下认作一位故人。”
谨王微微颔首。
“人是最难认的。”叶雪柠看向他,将从前他说过的话原样奉还,“知人知面不知心。”
翊王愣住,随即了然地点头:“确实如此。”
他轻笑一声,又道:“时辰不早,告辞。”
转身走了几步后,时晴又回头盯向谨王,直到翊王唤了他一声,时晴才收回目光,跟着翊王离开。
好容易将翊王和时晴打发走,叶雪柠看向谨王,发愁道:“怎么办?他们会不会已经认出来了?”
谨王并没责怪的意思,宽慰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慕亦浔眸色微黯:“兄弟间彼此相熟,必然认得出来,以后要格外留意了。”
溶晏堂。
从元夜集市上回来之后,叶雪柠依然满心不安。
都怪自己非要闹着让谨王一起去看什么花灯,害得谨王被时晴和翊王撞见,只怕以后会有很多麻烦。
她心事重重地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身边有人烙饼似的扑腾个不停,慕亦浔自然也无法安睡。
原想安抚她几句,可刚把人揽在怀里,就起了旁的心思……直闹到寅时初,两人才重新沐浴过。
“你从哪里学来这么多花样?”回到榻上后,他忽而问道。
她已倦极,闭眼道:“以前从书上看的。”
书上看的?
慕亦浔确信太子府绝不会有这种杂书,七公主那里更不可能,难道她待字闺中时,还看过这种东西?
“何时?在哪里看的?”他追问,“论理这都是禁书,你如何找到的?”
这人的精神未免好得过分了些。
叶雪柠翻过身背对他,含混道:“这些东西,禁不住的,只要想偷看,总能找得到,你想看,就自己去找。”
他无奈摇头。
“我没空看那些,”话说到一半,他又顿住,转而在她耳边悄声低语,“看书不如你亲自教来得有趣,我跟你学就好。”
行吧……她实在没有精力继续聊下去,迷迷糊糊地应了声“好”,就沉入梦境。
不等她做完半个短梦,突然远远传来几声非同寻常的奇异爆响!
哪个脑子不好的,竟然在这个时辰放礼花?
叶雪柠瞬间被惊醒。
她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出了什么事,慕亦浔已穿起中衣:“有人触动了六哥院子里的机关,我去看看!你留在屋里不要乱跑,警醒些!”
来不及穿好外衫,他就提起月影,冲出院门向竹林方向飞跃而去。
多半是时晴来找谨王的麻烦了!
她也慌忙穿好衣裳,将佩剑紧紧握在手里,站在门前严阵以待。
竹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