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小院。
谨王早已歇下,看到急匆匆破门而入的慕亦浔,他茫然地坐起。
“府里进了刺客,六哥可有觉察到异动?”慕亦浔问道。
谨王摇头。
还好。
离开小院,慕亦浔后怕不已——自己竟会疏忽至此!
刚才他满心里想的只有叶雪柠,居然连六哥有个宿敌的事都没想起来!
翌日。
太子府新增了许多守卫,对外的说辞是有蟊贼潜入,试图偷东西被发现。
得知此事的翊王暗笑:他果然开始紧张了。
之后数日,太子都没有离府前往金宸殿议事,重要事务都由翊王在曜文殿处理批注后,再遣人送到太子府。
待太子批阅后送回曜文殿,翊王的批注几乎没什么改动。
众官员不免疑惑,纷纷腹诽:自从得了监国摄政的权柄后,太子殿下反而懒散了,整天把翊王推在前面,这算怎么回事?
若说之前被周太师联合其党羽弹劾的时候,太子躲着不来议事还情有可原,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难道太子觉得只要能征善战,其他事就可放手不管?
那又何必忝居储君之位,索性和翊王换个位置,安心去执掌三军。
听说殿下整天守着太子妃寸步不离,众人又想到:太子连出征都带着她,简直不成体统!
虽然有种种不满,他们却丝毫不敢显露出来。
别的不说,太子砍人脑袋的速度是真快,谁都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反正有翊王在,殿下要躲懒就躲吧,又不会少了谁的俸禄,他自己都不怕被架空,别人何苦白费这个闲心?
如此直到年末,辛苦劳作了一年的人们多半歇了下来。
澜京城又落了两场小雪,转眼就到了除夕夜。
皇帝还是不敢离开承命阁,就在阁内接受了众人的拜贺,又下旨让太子代替自己主持除夕宫宴。
群臣朝贺后,开御筵同乐,慕亦浔依礼说完贺词,之后举杯道了句“随意”,就不再开口。
他如今越发严肃沉默,从前还会应个景,装出三分笑脸来与人敷衍,现在却连众人的奉承都不屑回应。
见此情景,在座者自然不敢多话,是以场上虽丝竹鼓乐、妙舞清歌不断,却始终热闹不起来。
另一边,高位嫔妃也只有寥寥几人,丽贵妃谈吐无趣,七公主慕如莹染了轻微风寒不能出席,女眷坐席上的气氛同样颇为冷清。
叶雪柠以太子妃的身份勉强按例应付一番之后,就径自跑去和紫苑闲聊。
听说叶夫人经常去韶昔殿看望紫苑,叶雪柠故意酸溜溜地感慨道:“哎,好偏心!真不知道谁才是亲生女儿!”
紫苑笑道:“夫人比谁都挂念你,每次来寻我,有大半时间倒是在打听你的事。夫人不肯去你们府上,还不是因着……”
她悄悄向那边上首使了个眼色:“实在是,谁敢擅自登门?”
“倒也是。”叶雪柠扶额,“常言道,主雅客来勤——到底是九弟随和有趣,人人都喜欢和他说笑,那天收到娘亲的书信,还说你比我命好……”
“太子妃,慎言!”紫苑吓得急忙捂住叶雪柠的嘴,“夫人也真是的,那封信赶紧烧掉!下回夫人再来,我可要跟她好好说清楚,怎能如此不小心!”
“你不用这么紧张。”叶雪柠拿开紫苑的手,“殿下又不在这些小事上计较,如今我们也常开玩笑的。”
“开玩笑?”紫苑夸张地一挑眉,“太子妃不是在开玩笑吧?你且瞧瞧眼下这宫宴,大过年的,殿下还是冷着脸,压得大家都开心不起来!”
她轻轻一推太子妃:“既然你们常玩笑,不如现在去逗殿下笑两声,这年节也能热闹些。”
“他不是向来如此?”叶雪柠疑惑不解,“我们随意,不用理他就好了呀!”
紫苑无奈道:“从前宫宴大家都只看圣上和皇后的脸色,自不必过于在意殿下,但如今……你啊,真是久居芝兰之室!”
“你还不是一样,被九弟惯得这么油嘴滑舌!”叶雪柠听出紫苑在揶揄自己,端起酒杯灌了她一口,“必要罚你三杯!”
两人嘻嘻哈哈闹作一团,虽然被歌舞乐声掩盖,依然引来不少人侧目。
有人小声对旁边的人嘀咕:“听说太子和九皇子不睦,太子妃和九皇子那个侍妾倒像亲姐妹似的。”
“嘘嘘嘘!这事儿就别提了!”答话的人悄悄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又使了个眼色。
“啧!”之前说话那人忙闭上嘴。
太子不怎么说话,又不饮酒,九皇子和翊王倒是相谈甚欢,频频举杯,也不知在说些什么,两人同时笑起来。
紫苑看向站在稍远处的翊王侍妾,小声道:“翊王那三名侍妾长得都差不多,乍然看去,简直分不出哪个是哪个。”
叶雪柠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发现果然是同一个类型,三人都生得端庄秀丽,钗裙妆饰也都相差无几,不细看确实难以分辨。
她不由窃笑:“以前倒没注意过,该不会是三姐妹吧?”
“不好说。”紫苑也掩口笑道,“也不知究竟哪位是小郡主的生母?说起来,这小郡主长得倒是像翊王更多些。”
她忽然想到什么,又凑在叶雪柠耳边细语:“你和太子殿下如今可还好?按说成亲这么久也该有好消息了!你们没有再……闹别扭吧?”
闹别扭?
叶雪柠不解地眨眨眼,见紫苑满脸担忧同情,终于反应过来,忙含糊道:“还好。”
言毕,又忙饮酒掩饰。
“彼此和顺就好。”紫苑感慨,“分明过去没多久,很多事却像上辈子似的,大概是因为最近发生的大事实在太多,让人应接不暇。”
言毕,紫苑笑着举起酒盅:“希望来年能风调雨顺,平顺安康。”
“会的。”叶雪柠微笑着与她一起举杯。
不知不觉连喝了十几杯热甜酒,叶雪柠觉得有些头晕,轻声唤了薜萝陪自己到殿外醒酒。
千鲤池牢牢冻结着,在比平日明亮数倍的灯笼映照下,冰面很是晃眼。
想到刚才紫苑的话,叶雪柠不由得感慨:在这里不过半年光景,却恍若隔世。
西风掠过,薜萝呵了呵手,劝说:“太子妃,就算要醒酒也不能这么吹冷风,还是快回去吧。”
叶雪柠摇头:“我想在这里静一静。”
薜萝忙道:“那我去把斗篷拿来。”
“好,辛苦你了。”叶雪柠点头,她依然喜欢随口道谢,薜萝等人也早已习惯。
独自站在风中,叶雪柠正自千头万绪,忽而感觉身后有人走过来,但又不像是薜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