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府。
晚膳后,叶雪柠独自在园子里闲逛。
她坚持不让任何人跟着,想静静地在空旷的地方理清思绪。
这几天,她拿出相亲般的诚意,尽量自然地和慕亦浔相处,努力从他身上寻找值得欣赏的优点。
可惜始终没找到。
叶雪柠茫然看向结冰的池塘,覆在冰面上的积雪泛着细碎的点点银色微光,映得暮色也亮了几分。
除了外表,慕亦浔这个人实在没什么能够吸引到她的地方。
自己所期待的,是意气相投、志同道合,是彼此间毫无顾忌,亦亲亦友。
就算没那么理想,至少也要爱说爱笑、能玩能闹,可以轻松自在结伴遍游天下。
而这些,显然不是太子殿下能给的。
慕亦浔高居庙堂之巅,她向往的却是江湖之远。
从身份到性格,他都与她所期待的恰好相反。
其实,哪怕遇到很合得来的人,叶雪柠也只愿投入三分,另外七分,始终要留给自己。
她并不觉得情爱有多么要紧,在她看来,这至多不过是锦上添花的那朵花,合则聚,不合则散,从没想过要与另一个人同生共死。
可他却……她喟然长叹。
顺着石桥向前走,缠绕在山石上的豆棠也只剩下一些干枯残枝,被风吹断时发出细碎脆响。
朔风刺骨,她下意识裹紧身上的银狐织金斗篷。
想不出什么头绪,但也不想回去。
叶雪柠苦恼地站在桥头。
片刻后,她忽觉有些异样。
身后似乎有人?
没有任何动静,只是一种直觉——
“殿下?”叶雪柠有些迟疑地回过身。
眼前空无一人。
不对,那种熟悉的感觉……她向前几步,依旧没看到任何人影。
但又确实感觉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在暗处紧盯着她。
树影幢幢,偶尔有几声树枝上积雪掉落的簌簌声,让四周显得更加森冷幽然。
苏遇不在,他的部众也留在唐岚身边,府里的人骤然少了六成,地方这么大,实在过于空旷。
想起慕亦浔说自己远征还带着她,就是因为皇城中很不安全……她心中越发惴惴不安,连忙快步向前走,越走越觉得背后发毛。
她几乎可以确定有什么东西跟在自己身后,但她不敢再回头,只能越走越快,最后竟飞奔起来!
跑回溶晏堂之前,她甚至撞了一次树,积雪纷纷砸在她头顶。
不久之后又踉跄了两次,差点摔倒。
踏进院门之后,那种如同鬼魅般追在她身后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那东西仿佛不愿靠近这里,悄然退去。
叶雪柠定了定神,用比正常稍快的步伐穿过院子,走向熟悉的房间。
暖融融的橘色琉璃灯下,慕亦浔正如往常一样坐在屋里看书,她瞬间觉得无比安心。
“逛回来了?”他放下手里的书册。
两脚软得无法挪动,她眼圈发热,想开口又有些哽咽。
“怎么了?”慕亦浔走近她,“你看起来像是受了什么惊吓……”
她扑进他怀里。
他有些错愕,旋即伸手环住她。
良久,她才红着脸放开手,仰头看着他,说:“我刚才在荷花池那边站着,突然感觉身后似乎有人,还以为是你,结果回头却什么都没看到!”
“然后我就、就想起很多可怕的东西,比如以前薜萝说过的,什么荷花池女鬼之类的,越想越害怕,就一路跑了回来。”
原来只是疑神疑鬼。
慕亦浔轻笑:“我昨天路过荷花池,见冰面上积雪映着月光,望去如偌大的一面银镜,想必你也看到了那番景象,才会一时晃神。”
听他这么说,她暂时忘了害怕,点头道:“是呢,我本来还在想,所谓‘清景无尘’大概就是那个样子。”
他抬手拂去她发髻上的雪粒:“是我不好,不该总不出声站在你身后,害得你杯弓蛇影,吓成这个样子。”
“不是……我以为是你,但回头却不见人,才特别害怕!”叶雪柠仔细回想着,心有余悸,“或许是错觉,但我总觉得并没那么简单!”
“以后晚上不要独自乱逛了。”他把她的手握进掌心,“你这么慌慌张张地跑回来,冷不冷?”
“殿下,能不能陪我一起去看看?我还是想确认一下,那边是否有什么不妥之处。”叶雪柠依然很不放心。
她坚信当时不是错觉,急于再去确认一遍,也许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好。”慕亦浔点头,伴她同出院门。
“你也算会些轻功,竟然险些绊倒?”路过她留下踉跄滑痕的路面时,他疑惑地顿住,“是不大对,倒像有人推了你一把。”
有人推我?
“没有啊!”叶雪柠茫然地摇头,“我再傻,也不至于被人推了还察觉不到。”
“也是,”他轻叹,“大概是我想多了,关心则乱。”
关心则乱……她心头微跳:他是真的很在意我,以前怎么竟不觉得?
沿原路走过去,一路上都没发现什么不妥。
荷花池边景色依旧清绝,两人并肩站着,同时仰头去看那弯泛着淡淡青色的新月。
弯月如一叶小舟,却格外近人,似乎只要跑到前方的山头上,用力跳跳就能坐上去。
“要是在山顶建楼,从这边看就像月上楼阁,倒是有趣。”慕亦浔若有所思。
“巧了,我刚才也在想差不多的事!”叶雪柠说着,原地蹦了蹦,“但没想盖什么楼,我就想躺在月亮上睡一觉。”
“我却比你贪心得多。”他轻笑,“我想建座高楼,随时都可以揽月入怀,就叫‘揽月楼’好不好?”
“揽月楼?”她皱眉,“听着和摘星楼是一对,殿下难道不觉得非常不吉利吗?”
他疑道:“什么摘星楼?哪里不吉利?”
忘了这里没这个传说。
她忙糊弄道:“话本子里的故事罢了。”
他却忽然来了兴致:“什么故事,讲来听听。”
叶雪柠摊开手:“说书先生可是要收茶水钱的,给我十八个大钱,我就给你讲!”
“先欠着。”慕亦浔从不带银钱在身上,他笑着合上她的手心,发觉她的手比自己还凉,就轻轻握着不愿放开。
“说到这个摘星楼的来历啊!”她认真学着说书的腔调,“是说有个昏君,他原本有贤惠的皇后和两个聪明伶俐的皇子,国家繁荣昌盛,八方诸侯都要向他纳贡,总之就是四海升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