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窘迫地向后退开,惊惶初定后,整张脸羞得仿佛煮熟的虾子。
慕亦浔蹙起眉尖,故意很嫌弃地掸了掸衣服,又将叶雪柠护在身后。
唐岚虽然闹着要嫁给太子殿下,但她毕竟是个待字闺中的名门贵女,刚才突然撞进他怀里,惊得心跳都瞬间停顿下来,直到现在手指还在发抖。
要不是紧紧抓着船舷上的彩绘雕栏,她几乎站都站不稳。
动静闹得这么大,所有人都向这边看过来。
皇帝远远瞧见这情形,顿时大摇其头:“这唐岚没进太子府就每每争风吃醋闹出事端,若真嫁过去,还不知要怎么鸡飞狗跳!朕的后宫住了上百妃嫔,都没她俩这么能闹腾!”
这话落在皇后耳里难免刺心,她冷笑道:“叶氏敢这么轻狂,还不是仗着太子专宠!若岚岚嫁过去,自然能压得住她!”
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皇后索性继续把话挑明:“臣妾正想向圣上请旨,若两年后叶雪柠还不能诞下后嗣,就让唐岚嫁与太子为正妃,以图皇家子孙繁盛。”
说到子嗣这个问题,皇帝确实很头痛。
倒不是他自己后嗣稀薄,毕竟他前后有过九位皇子,七位公主,也算得上枝繁叶茂。
只可惜公主都如飘零的落花般,只剩一个最小的七公主慕如莹,而她再过两年恐怕也会落得同样下场。
至于皇子,就更是一言难尽:
大皇子慕亦泓,是慕明筹刚登基那年出生的,十三年前因为忤逆不孝被处死,死时只有二十二岁。慕亦泓虽然留下个小世子,可这孩子也受他连累,被废为庶人,不到五岁就夭折了。
二皇子慕亦淳,二十年前被送到陀喇做了质子。因为十一年前的和亲公主慕如英逃婚,慕亦淳被恼羞成怒的陀喇王报复杀害,死时年仅二十一岁。作为没机会回国的质子,他当然不曾留下后嗣。
三皇子慕亦泱,十六岁时和宫女红愫暗通款曲,令红愫珠胎暗结,结果阴差阳错,非但红愫落得个一尸两命的凄惨下场,慕亦泱也在悲痛之余,选择在奉天观出家修道,如今道号怀愫。
四皇子慕亦澈,今年二十四岁,尚未迎娶正妃,只有三名侍妾,其中一名侍妾生了个女儿,还不到两岁。
五皇子慕亦洛,时年二十三,也没有迎娶正妃,整天只和十多名侍妾瞎混。这十几名侍妾都无所出,倒不是慕亦洛有什么问题,而是他母妃德妃坚持五皇子的第一个儿子必须是明媒正娶的贵女所生,所以那些侍妾一直在喝避子汤。
六皇子慕亦淮,他只比五皇子晚出生两个多月,二十岁时被封为谨王,隔月就迎娶了青梅竹马的谨王妃姚书雁。两人新婚不足百日,谨王就急病亡故,根本没来得及留下子嗣。
然后就是七皇子慕亦浔,当今太子,三月二十五过了二十岁生辰,六月初六迎娶太子妃叶雪柠,如今新婚不过两月有余。
八皇子慕亦沛,九岁时就已夭折。
九皇子慕亦淇,他长得格外招桃花,一双清润的秋水眼,看草木山石都含情脉脉。虽然再过一个多月就该满十八岁了,但他似乎从来都没想过男女之事,单纯得像个幼童。
慕明筹现年已经五十有七,他这个年岁若是放在寻常人家,别说孙子,抱上重孙子的都大有人在,他却连一个皇孙都没有,着实有些不妙。
如果叶雪柠在两年后依然无所出,太子也实在没有不迎娶新妃的理由。
现在皇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出这个要求,皇帝思前想后,实在无法推脱,只好应了下来:“那就按皇后所说,如果两年后太子妃依然没有身孕,太子就迎娶唐岚为正妃。八月十五也是个好日子,就这么定下了。”
得到圣上赐婚的旨意,唐岚顿时喜不自胜,立刻跪下领旨谢恩:“臣女唐岚叩谢圣上赐婚!”
皇帝看向刻意打扮得娇软柔弱的唐岚,接着说道:“先不忙谢恩,如果届时太子妃已经诞下后嗣,或是怀有身孕,此事就另当别论。”
“女儿家的青春等闲耽误不得,若两年后不能嫁进太子府,朕自会在世家子弟中挑个好的,为你们赐婚。”
这意思已说得再明显不过,要是不能嫁给慕亦浔,唐岚也别想再去沾惹别的皇子,等于是彻底断绝了她嫁进皇家的美梦。
皇帝本以为他做出这个决定,皇后和唐岚还要再争上一争,不料唐岚竟笑嘻嘻地满口应承:“臣女但凭圣上做主!”
见她答应得这么爽快,皇后也站在旁边没有异议,皇帝心里不免起了个疑影:婚后两年都没身孕的情况并不常见,刚才他还故意留了个心眼,没说要诞下皇孙,叶雪柠只要有孕,唐岚就会彻底失去嫁给太子的机会。
这么大的风险摆在面前,皇后和唐岚看起来怎么都完全无所谓?
非但皇帝起疑,慕亦浔也觉得有些奇怪。
两年时间并不算短,唐岚对这个安排如此满意,难道是早有成算?
就算唐岚不懂,皇后也不可能这么好说话,其中必然有别的缘故。
虽然想不出什么头绪,慕亦浔依然决定要谨慎对待:眼下能做的,只有明天请御医来看看,万一真有什么问题,也好早想对策。
眼见已近子时,皇帝正打算命人将画舸靠岸,忽见有宫人急匆匆划着小舟赶来,禀道:“启禀圣上,周太师有要事求见,此刻正在金宸殿外等候!”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周太师竟然会在这个时间突然求见,定然出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