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亦浔站在窗前看向院内,见她频频失误,终于看不过眼,提醒道:“这一式是借力打力之法,空练时只用虚招即可。”
闻言,她苦思片刻,又演练了几遍,却发现如果不用全力,竟然连动作都无法和剑谱上所示的保持一致。
又悉心竭力地尝试了许多次,却迟迟摸不到门槛,她着实有些懊恼。
“许是我没有讲清楚,”慕亦浔来到院中,“这畏手畏脚的练法就更不对了。”
“轻,同时要快,如此方能随机应变。”他随手从旁边花树上折了根枝条,“不可下死力,失了分寸,也不可迟疑,反而令对方占到先机。”
言毕,他挥起手中细枝,看似平平无奇的招式竟如行云流水般精妙,连周遭空气都随之而动,化为数道剑风,从他身边轻快掠过。
“来,照这样再练一遍来看。”他收了招式。
看完这番演示,叶雪柠在羡慕惊叹之余,反而更加无所适从。
她为难地站在原地,发愁道:“我们看的究竟是不是同一本剑谱?怎么这剑招在你那里完全变了个样子?你不教还好,这下我更不知道该怎么学了!”
“究竟是哪里看不明白?”他走到她身边,“我没教过别人,实不知该如何拆解演示,且容我再想想。”
见他认真从自己身上找原因的样子,她只好直言:“何止看不明白,殿下实在太快,我根本没看清!还有,如果这招式关键是轻快机变,那需要的就是天赋,再加上长久练习,这也不是教了就能学会的啊!”
慕亦浔略一思忖,点头道:“对,也不对。我不知该怎么讲,不如这样……”
站在她身后,他握住她持剑的手腕:“我带你练,你只需体会动作该如何环环相扣即可。”
之前还说学这些没用,今天竟然打算手把手地教她?
随着他干燥微凉的掌心轻轻扣住她手腕,某些斑驳繁杂的记忆撞进心底,令她莫名慌乱。
转头却见他心无旁骛,她连忙收束心绪,点头道:“可以试试看!我尽量跟上,但像刚才那么快可不成!”
他会意:“我会迁就你的水准,留心了。”
这种直接带着练的方法果然行之有效,叶雪柠在不到半个时辰中的领悟和长进,竟比过去大半个月还多!
惊喜之余,她不禁感慨:“照这样下去,我不用多久就能学会这整套剑法了!殿下干脆收我当个关门弟子好不好!”
慕亦浔无奈:“不过是随手指点,若真论起师徒,岂不是乱了辈分。”
“差点忘了还有这个说法!”她抬手擦着额头的汗珠,“这个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奇怪规矩究竟是谁定下的?那如果老师是女子又该怎么讲,终生为娘?”
他不由失笑:她成天究竟在想些什么,怎么总能突然说出这些奇谈怪论?
静下来歇了片刻后,叶雪柠忽然想到:太子殿下竟然在溶晏堂逗留了大半天,他不是一直都很忙吗?
她疑惑地看向他:“殿下,你怎么还在这里?今天没有正事要办吗?”
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可听在慕亦浔耳中,却误解为她急着赶他走。
他顿觉不悦,敛容道:“没有。”
没有就没有,怎么又不高兴了?
她连忙噤声。
意识到自己竟然频繁任由情绪外显,他心下暗惊:我这是怎么了?
今天特意留出空闲,本想弥合彼此间的罅隙,为何却因她一句话就轻易急躁起来?
只要和叶雪柠在一起,心绪就总是起伏不定,似乎一不留神就会吓着她,这样下去可不成。
她原本很爱说话,如今在自己面前却越来越沉默,行动也多少有些束手束脚起来。
他心下懊恼:细究起来,这实在怨不得别人。
两人总这样相对无言未免尴尬,慕亦浔想找些轻松的话来同她聊,冥思苦想了许久,却实在想不出能说些什么。
他本来就不喜与人闲叙,私下里也习惯了安静。
从前参加清谈雅集时,都是那些文人墨客想尽办法来巴结他们这几位皇子,从来不需要他来费心找话说。
且在那些清谈会上,也是四哥慕亦澈最会周旋,还有就是六哥慕亦淮……想到六哥,他神色微凝,心中又添了几分烦闷。
见他突然开始悒悒不乐,叶雪柠也变得更加拘谨。
她本来正随意坐在石凳上歇息,现在却犹豫要不要站起来。
记得早先薜萝曾经说过,殿下在的时候,太子妃不该随便坐下,要等他发话后再落座,否则就是僭越无礼。
她以前从没把这些礼节当回事,反正他都不介意,何必那么刻板。
可今时不同往日,经过这番波折起伏,她心里那根无形的弦已经逐渐绷紧。
原来恃宠而骄这个词用在那时的自己身上,还真不算冤枉……想到这一点,她无声苦笑。
琢磨了好一阵子,慕亦浔终于想到件她可能会开心的事:“若你觉得在皇城中闷久了无聊,不如我陪你去外面逛逛?”
见他和颜悦色地提出要陪自己去澜京城里闲逛,她瞬时眼睛一亮:“好啊!我正想去街上散散心呢!”
说走就走,为了不引起别人注意,可以像平常人那样轻松闲逛,两人都换上朴素衣衫,出皇城后就下了车舆。
叶雪柠让薜萝为她梳起利落小髻,戴一顶竹编斗笠,身穿翡色镶白边细棉布衫,腰系雪色窄带,足踏碧色布靴,犹如一苗青翠秀竹,更显得她身姿玲珑,格外伶俐洒脱。
慕亦浔挽起半束发,同样戴着宽沿竹笠,穿一袭砚青窄袖袍,青色布带斜束在纤劲腰间。
卸去那些繁复华贵的装扮,他较平时闲散随意了许多,竹笠将他的眉眼隐在斑驳疏影下,乍看去倒颇有几分潇洒不羁的少年侠气。
他们刻意低调,从打扮上看,俨然一对走南闯北的江湖儿女,即使时常有人侧目多看他们几眼,也不过是因为两人相貌格外出众。
苏遇和苏芹两兄妹跟在十几步之外,暗中随侍。
叶雪柠还是第一次在澜京城市集上游玩,看什么都新奇有趣,哪里有热闹都要凑过去瞧两眼。
上午练了半天的剑,没用午膳就匆匆出门,逛了没多久,她就盯着各种街边小吃咽起了口水。
糯米团、烤酥肉、冰糖葫芦……她来者不拒,吃得格外香甜。
陪在她身边的慕亦浔不喜这类零杂小食,任由她独自在那里大吃大嚼。
两人在街头巷尾信步闲逛,直到道路旁的商铺都纷纷挂起了灯笼,叶雪柠游兴依然不减。
见她这么开心,慕亦浔也不愿扫兴,索性陪她看看城中夜景。
沿着灯火最亮的宽阔长街向前走去,他们忽然听到远处响起阵阵喧嚣。
本以为只是杂耍卖艺之类,不料却突然听到几声惨叫,有人大喊着:“杀人啦!”
“啊!救……救命!”
“哎?你们跑什么?那边出什么事了?”
“快跑啊!杀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