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皇子接着道:“那姓陈的也是会钻营,打通各项关节,竟然瞒着殿下和他身边的人,直接把美人送到他榻上去了!你们说,厉害不厉害?”
“什么?”叶雪柠大惊,“直接把人送到……他们怎么敢的?能这样直接送美人,岂不是也可以随意安排刺客?这地方驿馆的卫戍竟比豌豆筛子还疏松!”
这显然不止一个人滥权失职,简直不敢想象当时情况会有多混乱!
能背着太子殿下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与其说是讨好,还不如说是刻意恫吓。
以前只听说大誉官场芜杂腐败,皇权几乎成了摆设,但乱成这个样子,也实在出人意料。
叶雪柠在心底默叹:这大誉朝堂,从上到下都已经烂透了!
九皇子并不知太子妃在想什么,只当她是在紧张殿下的安危,忙笑劝:“太子妃不必担心!真的只是安排了一个美人,绝没有伺机行刺的意思!”
他轻松地摇着手中折扇:“再说了,寻常刺客也不是七哥的对手,别说一个女子,就是去十个,只怕连七哥的头发丝也伤不到半根。”
谁担心他了!
叶雪柠嘴角微微一撇。
九皇子接着道:“我正要讲到最有趣的部分呢,就是关于那姑娘。”
他抿嘴窃笑:“你们想啊,那姓陈的都水监事为什么敢直接这么安排?肯定是觉得十拿九稳嘛!而让他感觉此事特别稳当的原因,就是他对那个姑娘的姿色极有底气,认定七哥见了一定会喜欢!”
这下所有人都来了兴致:“真的?那姑娘有多美?”
九皇子眨眨眼:“有多美嘛,我倒是也没亲眼见过,但是呢……”
又开始卖关子!
七公主赶上前,在他头上敲了个爆栗:“你快点说啊!”
“说是长得和太子妃有八分相似,”九皇子看向叶雪柠,“烛光下看起来,更是几乎一模一样。”
叶雪柠:“……”
听到那个姓陈的都水监事竟找了个和自己相貌相似女子去献宝,叶雪柠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这人脑子进水了?
别说慕亦浔根本不是真的喜欢我,就算是真的,这种手段也得等我死了以后才有用啊!
我还好好地活着呢,就忙不迭地以李代桃?
转念一想,她又在心底冷笑:那些花楼姑娘自然风情万种,比我知情识趣得多!无怪乎回来以后,他连看都懒得多看我一眼了。
可那姓陈的是从哪里得知太子妃相貌的?
叶雪柠神情逐渐严肃:我从没在市井上露过脸,太子府在苏芹和苏遇这两兄妹的管理下,几乎密不透风,想在府里安插眼线不大可能。
那就肯定是在宫里有内线。
这事表面看是送个美人试图献媚,但背后暗藏着无数问题!
见太子妃板着脸一语不发,紫苑忙劝她:“殿下并没把那女子带回来,想来也不过逢场作戏,没有把她放在心上!”
七公主也劝道:“是啊!那些烟花女子如鸟雀一般,只是供人逗趣儿的罢了,太子妃不必在意!”
两人虽是好意,但这些话听在叶雪柠耳中,难免凄凉刺心。
想了想,又觉得不能全怪她们——生长在这样的环境里,从小耳濡目染,哪里还能有明辨是非的清醒?
“那些女孩子也是身不由己。”叶雪柠长叹一声,“我们实在不该对这些苦命姑娘评头论足,真正该被轻视的,是那些去寻她们取乐的人。”
听到她这么说,七公主和紫苑都大为惊异。
细一揣摩,又觉得太子妃的话颇有些道理,两人都皱眉陷入了沉思。
“太子妃这话说得很是!”九皇子点头感慨,“若非有人喜欢寻花访柳,那些姑娘又何必去做那任人攀折的营生?她们原本也是灵秀清白的好女子,一朝沦落,实教人可叹可惜!”
又说:“不过,你们倒也别错怪了七哥,他向来不喜风月,又格外警醒,那天他还没进屋就觉察出不对,根本就没和那姑娘单独相处。”
“盘问之下,才知道那姑娘本是良家子,只因相貌生得那样,才在匆忙间被寻来献宝。她原是宁死不肯的,那姓陈的扣了她的父母相威胁,她万般无奈,才勉强应下。”
“问明前情后,殿下并没怪罪她,立时就遣人将她送回父母身边去了。说起来,那姑娘也是可怜,但愿经此劫难后,她能够一生平安顺遂。”
讲完之后,九皇子合起折扇,望着万花庄方向,默默出了一会儿神。
“然后呢?”叶雪柠问道。
“然后?那姑娘被完好无损地送走,这件事就算完了啊!”九皇子摊开手。
“怎么就算完了?”她追问,“无论是地方卫戍上的漏洞,还是那个姓陈的都水监事,难道不应该好好查问一番?”
九皇子:“哦,你说这个!当然查了,殿下那三天就在忙这些。”
他边向前走,边一连串说道:“后面的事没什么意思,无非是严查严办,从那个姓陈的起头,拉出一大堆贪腐、修堤坝偷工减料的旧案。”
“因这万花庄地处京畿,还查出不少京中豪商和庄里的楼子相互勾结,设美人计、连环局……拉往来官员入伙的事。”
“据说他们这次本来是想趁机拉七哥下水,连设宴笼络,谁唱红脸、谁唱白脸的说辞都提前对好了!你说他们算计谁不好,偏要去惹七哥这个杀星?”
“听说他隔天就下令砍了十多个脑袋,在河堤上挂了一长串,跟年节时的灯笼似的,想想就吓人!”
“要我说,这下手也太狠了!”他看向身边几人,“除了那两个领头的,其他人不过是贪腐而已,让他们把银钱吐出来不就好了,有钱不就可以继续修那些什么水闸水坝,何必杀这么多人?”
七公主听得半懂不懂,只跟着点头。
紫苑却蹙起眉尖,轻轻叹了一口气:“猛药去疴,重典治乱,殿下此举自有道理。”
叶雪柠心情复杂。
事关京郊堤坝,这些人还这么嚣张,手都直接伸到巡察御史的榻上去了,再不处置得严厉些,一旦出现涝灾,沿河民众必会遭殃。
但在短时间内杀那么多人,不可能查问得非常仔细,必然会有量刑过重,甚至屈枉错杀的问题。
早知道太子殿下平时都在处理庞杂繁复的国事,却从没想过具体细节,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究竟在忙些什么。
细想之下,什么巡查、办案、下令砍人脑袋……都是些她永远都不会去接触的事,顿觉那人越发遥远陌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