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绮殿。
这天叶雪柠闲来无事,照例带着紫苑去宫里找七公主谈笑玩乐。
在屋里待得闷了,外面天气又逐渐凉爽,她们索性相伴去御花园游逛。
走到千鲤池边时,七公主笑道:“这池中最大的那条锦鲤足有六尺长,据传是百年前就养在这里的,争食时只有背鳍露出水面,远远望去像游龙一般,特别有趣!”
六尺大的锦鲤?
叶雪柠默默在心中估算了一下,那么大的鲤鱼以前只在年画上见过,这池中竟然有活的?
她顿时来了兴致:“这可必须要见识见识,快去拿些鱼食,看能不能引它出来!”
见太子妃这么感兴趣,七公主忙吩咐身边的宫女:“翠璞,快去拿两袋鱼食来。”
翠璞忙应声而去,不多时就拿着两袋鱼食,忙忙地赶了回来。
几人一同站在桥上投喂了好一会儿,却只有数十尾正常大小的鲤鱼争食,并不见那条大鱼游上来。
“看来今天是无缘得见那条百年锦鲤了。”叶雪柠有些失望。
两人正有些意兴阑珊,却听紫苑和翠璞齐声道:“九皇子安好。”
自从前些天太子殿下突然回府,又是训斥又是烧画的那么一闹,九皇子就再没露过面,不料今天在千鲤池边遇到,紫苑自然格外惊喜。
但当着这么多人,她也不好表现得太明显,只默默红了脸,垂首在叶雪柠身边站着。
“这倒巧了,我正说闷着无聊出来逛逛,就遇见你们几个。”九皇子笑问,“在瞧什么?”
叶雪柠笑着答道:“听莹儿说这池子里有条活了百年的大鲤鱼,我想看看,可喂了这半天,它却不肯出来。”
“原来是想看它,这有什么难的。”他从七公主手中抓起一把鱼食,远远向池中投去,“我这就引它出来!”
说来也奇怪,他手里的鱼食刚投下去,就见池中水纹涌动,那条硕大无朋的锦鲤果然缓缓游上水面,橙金色的背鳍真如游龙一般,鳞片在阳光下闪烁耀眼,格外华丽。
“好漂亮!为什么你一喂,它就出来了?”叶雪柠惊喜地问道。
七公主更是好奇:“从前都是六哥喂,它才肯出来,其他人怎么等都等不到它!我们那时候也觉得奇怪,问他又只是笑笑不肯说,如今你也会了,快告诉我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悄悄地吹声暗哨罢了,就像喂小猫小狗时也要招呼一声。”九皇子又向池子里丢了把鱼食,“这声音人听不见,这条鱼却听得格外清楚。”
“那年我心情不好在这附近发呆,六哥见我闷闷不乐,为逗我开心就教给了我,你们若觉得有趣,我回头也教你们。”
提到六皇子,七公主眼神中满是怀念:“要是六哥还在就好了!从前无论有什么烦心事,只要听他开解几句,就再没有什么放心不下的!自从他去了,大家也都比往日更生疏,再也没聚在一起顽笑过。”
闻言,九皇子也有些怅然若失。
他原想寻机会支开七公主,和紫苑说几句体己话,此时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只默默看着池中游鱼。
叶雪柠见紫苑一直低着头,悄悄拉了拉她的手,令她安心,又问九皇子道:“上次殿下匆忙叫了你去,说有什么正经事交代,究竟是什么事?”
不提这事还好,九皇子无奈地靠在白玉石桥栏上,苦笑摇头:“他让我校阅近两年来京城抽收舶货的文书。我哪里懂这些?烦了两日也没看出个头绪,只好称病推脱。父皇也说这种事过于繁琐费神,又都交给五哥去看了。”
七公主叹气道:“谁耐烦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账本!幸好父皇凡事都肯偏宠你,不然以后连你也变成个大忙人,这宫里更没人陪我玩了!”
她这话倒提醒了叶雪柠,以后想让紫苑和九皇子见面,同约在七公主的文绮殿岂不方便?
于是转身对七公主笑道:“莹儿,你以后若是闷了,只管叫我们来陪你,也叫上九弟,人多了才热闹好玩呢!”
“正是呢!”七公主笑着拍手,“我总想着玩猜枚,可猜枚要人越多才越有趣!我们不便饮酒,那就以茶相代,输的人或讲个笑话,或弹奏一曲,或罚他做件趣事……也可打发这漫漫长日!”
几人一拍即合,说笑着向文绮殿走去。
半路上,九皇子忽然想到一件事,神神秘秘地说道:“对了,你们可知这回殿下为什么迟了三天才回来?”
七公主疑道:“为什么?”
他促狭地看向叶雪柠:“途中发生了一件趣事,他定然不想让太子妃知道。”
听说此事竟然要刻意瞒着太子妃,紫苑顿时紧张起来,慌忙追问:“什么事?”
见紫苑这么有兴趣,九皇子反而故意卖起了关子:“太子妃保证听了就当没听过,我才敢说。”
七公主忙道:“快说快说!我们听完之后都当没听过!我长这么大,从没想过七哥这么无聊的人身上还能发生什么趣事!”
说着,又伸手去摇晃叶雪柠的胳膊:“太子妃快保证嘛!”
叶雪柠连想都不愿想到这个人,对他所谓趣事更是完全提不起兴致,但看另外两人都这么好奇,也不好扫兴。
“既然莹儿和紫苑想听,那就讲吧。”她无奈地摇头,“我保证就当没听过。”
九皇子闻言,从袖中拿出一柄绫纱折扇,边摇边讲:“这次殿下奉旨巡查澜京城郊运河,说是为了防汛,要把几处减水闸改为减水坝,出了京城,从依梁郡开始就乘船走水路沿途巡查。”
讲到这里,他又解释道:“其实这些我也不是很懂,反正这些水坝可能有用,这不是重点。”
“你这哪里是讲故事,简直像在背文书!”七公主嫌他啰嗦,“没人在乎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既然不重要就别讲了,快讲有趣的!”
他点头道:“总之就一路到了万花庄水营……哎,你们知道那里为什么叫‘万花庄’吗?”
“因为庄子里有很多花?”七公主眨着大眼睛。
“这么说也可以,但不全对。”九皇子用折扇半掩着脸,“按理这些话你们两个小姑娘不该听,此花非彼花!紫苑的名字就是一种花,我这么说,你们都明白了吧?”
紫苑完全没料到他竟会忽然拿自己的名字来取笑,顿时又羞又恼,待要说什么,思及彼此身份,又不敢说什么,只飞红了脸。
九皇子见她这样,自知说错了话,忙向紫苑拱手致歉:“我一时失言!请紫苑姑娘莫怪!”
紫苑只管低着头,赌气不理他。
七公主到底年纪小,并未留心这两人之间的古怪,茫然追问道:“明白什么了?不明白,你讲清楚些!”
“万花……上万美人云集的庄子?”叶雪柠愣了半刻,方明白过来,不由得冷笑,“听起来不像什么正经地方,殿下在那里耽搁了三天?”
“没错。”九皇子向前赶了几步,面向三人倒退着走,“他刚到万花庄,还没来得及巡查,就有个姓陈的都水监事,不知通过什么门路,送了个美人上去。”
别人倒还好,紫苑闻言,连忙担忧地扶住太子妃的手臂。
放着正事不办,在那种地方玩了三天?
叶雪柠鄙夷不屑地皱起眉,心想难怪要我当做没听过,这种乌糟事,听了都嫌脏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