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九皇子慕亦淇在清晨拜访太子府,慕亦浔不免意外。
这位娇生惯养的九弟向来不喜欢与他来往,两人年龄相差三岁,彼此间极少走动。
虽然慕亦浔从小就很受父皇重视,但自打九皇子出生,他就发现:器重和宠爱完全不是一回事。
父皇对自己的偏重,是所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期待。
对九皇子却是无条件的宠溺,仿佛他不是皇子,而是天下最娇弱的小公主。
宫中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连带年纪最小的七公主在内,谁都不如九皇子受父皇偏宠。
慕亦浔幼时性格极其张扬,从不肯让人半分。
小孩子们聚在一处难免打打闹闹,和别的兄弟起争执时,父皇极少干预,实在闹得厉害才会各自训诫一顿。
可若是惹了九弟,无论前情如何、谁是谁非,每次被斥责的都是慕亦浔,只要九弟一哭,别人再有理也变成没理。
如此几次之后,慕亦浔越发嫌弃这位只会撒娇的九弟。
至于九皇子,他更是从小就最讨厌七哥。
因年纪最小,生得又娇弱,别的兄长都会刻意让着他,唯独七哥从不相让,有几次还一语不合就动手,幸好每次都有父皇主持公道。
兄弟两人从小就相互看不顺眼,自少年时就不再往来,偶尔碰见也只冷淡地见个礼就各自走开。
无论有多看不惯,如今慕亦浔已是立府成家的皇太子,总不能像幼时一般和九弟斗气,只得暂且与他敷衍。
九皇子寒暄不到两句,就直接说明了来意:“昨天在御花园,偶然遇到太子妃,多亏她帮忙才救了那只被风吹落在地的幼鸟,还带累她摔了戴在手上的玉镯,弟心中着实不安。”
慕亦浔淡然道:“此事我已经听她说过了。至于那打碎的玉镯,我会再送她只新的,还请九弟不要声张,就当无事发生。”
九皇子忙笑道:“七哥没有生气就好!我昨天见太子妃面露难色,说是怕你会责怪她不仔细,所以今天特意来替她解释说情,此事实在不是太子妃的错,兄长若要责怪,只怪我就是。”
他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反而令慕亦浔越发不耐烦。
就算他要责怪太子妃,那也是太子府的家事,又何须他来置喙?
“我并未责怪太子妃,九弟大可放心。”说过这句话后,慕亦浔端起茶杯。
主人端着茶却不喝,毫无疑问是在下逐客令。
九皇子却很没眼色地踟蹰了半晌,磨磨蹭蹭好一阵子,又找不出什么话说,直到茶水变凉,才怏怏不乐地告辞而去。
昨天离开御花园之后,九皇子就一直心绪不宁,眼前总会闪过太子妃身边那位姑娘的身影……当时告别得匆忙,他竟然连她的名字都没问,不禁深感懊恼。
九皇子虽然常常关心陌生宫女,但对她们都只有怜惜之情,就像怜惜那只被风吹落在草丛中的雏鸟,从来没有别的想法。
可昨天见到的那个姑娘与世间所有女子都不同,那双如含着朝露似的双眸,简直像要直看进他心里去。
这必然是某种命中注定的邂逅。
九皇子很想再见她一面,确认自己的感觉,不想却无缘得见。
送走九弟之后,慕亦浔暗自摇头:再过几个月就满十八岁的人了,说话办事还像个八岁孩童,真是被宠傻了。
刚才他明显有话要说,又期期艾艾地不敢开口,多半是想求见太子妃,那副忸怩懦弱的样子,真是看着就闹心。
虽说九皇子表现得黏黏糊糊,但慕亦浔却并没多想,只当他是个言行冒失的小孩子。
这位幺弟从小就比闺阁女子还多愁善感,有事没事都哭哭啼啼的,在坊间素有“九公主”的诨名。
他平时遇见小宫女受责罚都要过去关心几句,何况太子妃是帮他爬树才摔了镯子,大概是想确认她没因此受委屈。
慕亦浔最不耐烦和九弟来往,但愿他碰了钉子之后能识趣些,以后不要再来讨嫌。
回到书房后,他收敛神思,专注于手中奏报。
九弟突然造访耽搁了半天工夫,还要尽快将几件要紧政事理清,这些事牵连甚广,他尚不能独断,还须象征性地请父皇过目,才算敲定。
父皇只在今日午后有空,若误了就要等到半月后,事关秋收,实在耽搁不得。
金宸殿。
慕亦浔向父皇回禀完那几件紧要事项,刚走出殿外,就被唐岚拦住去路。
自从当众闹着非他不嫁以后,唐岚就不再介意自己的名声,颇有种破釜沉舟的气势。
为避免麻烦,慕亦浔平时都尽量避开那些可能与她碰面的场合,不料今天她竟然直接跑到金宸殿来拦路,着实避无可避。
“家父日前设宴,答谢殿下对我的救命之恩,殿下为何推辞不来?”唐岚开口就抬出唐大将军,不像是来感谢救命之恩,倒有些问责抱怨的意思。
她毕竟跋扈惯了,从小到大,几乎是要星得星、要月得月,过得比公主更肆意任性。
面对求而不得之人,唐岚也并不打算放低姿态,而是摆出一副“我看中你,你就该接受我的心意,如果不接受,那我就闹到你接受为止”的高傲作派。
“庶务繁忙,无暇他顾。”慕亦浔本来就不想和她纠缠,唐岚又是这种态度,更令他添了两分厌烦,撂下这句话后,就绕开她接着往前走。
“殿下,你到底为什么不喜欢我?”唐岚向前紧追两步,索性直接伸手拽住他的袖子,“你要是真的这么讨厌我,那天为什么还要来救我?”
慕亦浔无语至极:这唐家大姑娘被惯得不像样子,只长年岁不长脑子,幸好当初没有将她迎进府,否则还不知她要无理取闹到何种程度。
自小在宫中长大,他见过许多空有美貌却冥顽不灵的女子,但像唐岚这种又蠢又难缠的,也实属世间罕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