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阖上眼，那种轻飘飘的感觉再次升起——她已经嫁给了自己，随着天长月久，只要时常在一处，彼此间自然会生出情分。

……

到了澜京城，七公主又再三邀太子妃得空一定要去宫里看她，叶雪柠连声应承下来后，她才依依不舍地回到自己的车舆内。

回到溶晏堂已是后半晌。

经历了好些天舟车劳顿，又恰逢一年中天气最炎热的时候，叶雪柠只想尽快洗去满身尘土。

方才慕亦浔在回书房之前，说要和她一起用晚膳。

这些天同宿在一顶营帐内，两人始终相安无事，叶雪柠也渐渐习惯和他同食同寝。

如果他只是来用膳倒没什么，若他用过晚膳之后不肯走，顺势要住在溶晏堂……

叶雪柠担忧地把自己整个沉入温热泉水中，过了好久才冒出头来，大口大口地吸着气，希望能缓解心中不安。

晚膳后，时辰尚早，苏芹和薜萝等人却早早就识趣地退了出去，单留他们两个在屋里。

慕亦浔依然静坐在那里饮茶，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为了掩饰心底忐忑，叶雪柠走到窗边，装作欣赏院内风景。

窗下摆满前些天送来的奇花异草，其中大半她都不认识。

尤其是那株开满粉、白、红三种颜色鲜花的花树，虽然叶子瞧着像是石榴，但她从未见过石榴会同时开三色的重瓣大花。

她正好奇地瞧着，不防慕亦浔也走到窗前，站在她身边。

与其继续沉默，还不如聊点什么缓和气氛，反正就算不说话，他也不会走。

“那棵花叫什么名字？”她指着那株三色花树，问道。

他望向院内，答道：“当时只是命人把花坊里稀奇好看的花木移送到院里，并没问过都是些什么，改天打听了再告诉你。”

又说：“你若喜欢，我就叫人再多搬些过来。”

“不用不用，千万别再送东西过来了！”叶雪柠连连摆手。

她仰头看了他一眼，又转身对着那株花树叹道：“我时常想，这溶晏堂未免过于奢靡！比如这满园花枝招展，哪怕我有两双眼睛都看不过来，既劳民伤财，也辜负了那些花。”

略停了停，她又说道：“不光花草，其他东西也用不上那么多。”

叶雪柠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我就这一张脸，上百盒胭脂擦到下辈子都擦不完，真的太浪费了！”

说着，她又笑道：“衣裳首饰更不必弄那么多花样！只要人长得漂亮，披条麻布也是好看的，哪里需要那么多浮华装饰，殿下说是不是？”

“是。”慕亦浔轻笑着看向她，“怪我太俗，只能想到用这些等闲杂物来献殷勤，倒弄巧成拙了。”

他靠近半步，语调愈加轻柔：“太子妃不如明白告诉我，究竟怎么做，才能讨你欢心？”

叶雪柠自知避不开他的亲近示好，心中泛起微苦，只得无奈反问：“事已至此，殿下又何须讨我欢心？”

天色将晚，打在两人身上的最后一抹暖金霞光也渐渐冷下来。

他凝视她片刻，终于没再说话。

窗外吹过一阵凉风，花影摇动，几片绯色花瓣飘飘悠悠从窗外飞进屋里。

有一片恰好落在叶雪柠肩头，慕亦浔捡起它放在自己手心，似有遐思。

想到那枚红梅印记，她下意识摊开手掌看了一眼——原主曾与太子邂逅，虽则她毫无印象，但他显然十分在意。

也或许，他对“叶雪柠”这个人，并非全然没有情愫。

可那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她默叹：就算曾经有过什么，可他连眼前的人早就换了一个都察觉不到，也根本算不得真情。

凝视片刻后，慕亦浔轻轻将那枚花瓣碾做一抹淡红，旋即抬眸看向她。

“成亲已有月余，我本不愿勉强。”他忽而开口质问，“可究竟要怎样，你才肯领情？”

果然，装得了一时，装不了一世！

这么快就不耐烦继续与她虚与委蛇，打算撕掉伪装了！

“殿下想要什么，尽可以自取，不必问我的意思。”叶雪柠冷笑，“反正你也并非真的在意！”

“好。”他目光淡淡落下，“太子妃既然这么说，我倒确实不必跟你客气。”

说着，他伸手抚上她的脸。

空气中暑热尚未散尽，他的手心却带着凉意，薄薄剑茧让她觉得脸上有些刺痒，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

“别动。”他语调微沉。

清冽气息逐渐迫近，如初冬时的轻霜，狭长眼尾微微向上扬起，漆黑眸子映出她强作镇定的面容。

无所谓了，反正该来的迟早会来——她缓缓闭上双眼。

最终，他只在她颊边印下一吻，轻快得像蝶翅掠过。

慕亦浔转身离开许久之后，叶雪柠还在恍惚。

她抬手摸了摸脸颊，只觉得手心被自己烫了一下。

好奇怪。

似乎……并不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