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调轻松,眉目间神色自若,好像没做任何亏心事似的!
“你在酒里下药!”叶雪柠气得声音发颤。
他没有否认,只带着探究看向她。
“不要脸!下流!恶心!”她咬着牙,“还说什么相敬……你凭什么这样愚弄我!”
慕亦浔不由得怔住。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劈头盖脸地斥骂过,更不明白她这么大的火气究竟从何而来!
以她的身份,即使心有不悦也不该如此口不择言,亲迎礼上的训诫,她是半句也没听进去?
见他不作回应,叶雪柠愈发恼恨:“简直卑鄙无耻!混蛋!你这……”
“够了!”他打断她的控诉,欺身靠近,细长眼睫几乎触上她的脸颊,“太子妃难道忘了自己的身份?”
寒意扑面而来,她本能地向后避让,蓦然间陷入慌乱。
“你并不知该如何侍奉,”他压下火气解释,“若勉强全礼,只会让彼此难堪。”
见她缩成小团,紧张戒备的样子,慕亦浔满心烦闷。
昨天他不过稍作亲近,她就慌乱到全身发抖,显见得极为抗拒。
提前预备药酒也是为了照顾她——那酒只是引人迷离恍惚,却温补无毒,她究竟有什么可恼的?
“皇家姻缘,第一要紧是子嗣。”他言辞间冷冽疏离,像选妃大典上那碗芙蓉花茶里的碎冰,“在别的事上,我不介意多纵容你几分,唯独这一件,由不得你任性。”
这话说得高高在上,又理所当然。
叶雪柠挫败地紧攥着薄丝锦被,直到手指骨节微微发颤。
她希望自己能尽快冷静下来,至少也要据理力争几句,可想了又想,终究只能放弃。
那些她从小就明白的道理,在眼前这位大誉皇太子面前,却全是所谓的僭越违礼。
即使讲出来,他也根本不会懂。
见太子妃的神情从恼恨激愤,渐渐变成委屈无奈,慕亦浔的心也一点点软下来。
自己刚才的态度是不是过于严厉了?
毕竟是新婚燕尔,或许应该多哄哄她。
“好了,你毕竟是新嫁娘,难免娇气些。”他语调缓和了许多,“太子妃若还觉得委屈,尽管继续撒娇,我不会与你计较。”
慕亦浔原是想安抚示好,可这话落在叶雪柠耳朵里,却像是嘲讽。
她那几颗差点儿掉下来的眼泪,瞬间收了回去。
与其哭唧唧地让他看笑话,还不如收拾心情,让自己尽快摆脱不适。
从旁边拿过软枕靠着,她平静地开口:“帮我熬一剂止痛舒散的汤药。”
这倒令他颇感意外:她竟然这么快就想通了?
“太子妃能想明白就好。”他浅笑着望向她,话语间柔和亲密,“往后想要什么,只管开口便是,凡这世上有的,我必会想法子替你寻来。”
叶雪柠神色冷淡地避开他的视线:“殿下很会装腔作势,变脸比变戏法都快!我却瞧不上这一套,请大可不必费心!”
慕亦浔:“……”
这是还在生气?
也罢。
他无奈默叹:她本就嫁得不情不愿,容她闹点小脾气也无妨,终究也不算什么大事。
不多时,温热汤药就端了上来,慕亦浔原想亲手喂她,却被她劈手夺过药碗,自己仰头喝了下去。
既已打定主意哄她开心,他只得勉强压下不悦,和颜悦色地陪在她身边,不时寻些闲话来缓和气氛。
叶雪柠却不领情,直至用过晚膳,她依然别扭着,连看都不愿看他一眼。
眼见月色如霜,慕亦浔的耐心也渐渐耗尽:“太子妃究竟要如何才肯消气?”
“我现在看见你就烦!”叶雪柠呛声,“想让我消气,就别在我眼前晃!”
这话未免过于无礼,他神色微沉,待要拿出身份训诫几句,又觉得新婚就闹得这样,实在很没意思。
既然太子妃如此执拗,让她独自冷静几天也好。
“既如此,我就暂且离了这里。”他妥协,“早些想明白,我过些天再来看你。”
太子妃依旧冷着脸,连“恭送”的礼节都不屑于敷衍。
也就是她,若换做别人……慕亦浔默默看了她半晌,终是没说什么,推门离去。
屋内依然喜烛高照,叶雪柠遣散前来侍奉的薜萝等人,独自坐在桌案边出神。
用金簪拨弄着灯芯,看红蜡“噼啪”响着爆起火花,她莫名想起半阕词:烛花渐暗,似梦来非梦,今夕何夕。
这种伤春悲秋的词句是原主喜欢的,她却并不怎么欣赏。
如果当初原主没有被害,她和慕亦浔两人想必正共剪烛花,缱绻细语。
即使太子殿下虚情假意,但在心悦他的柔顺女子面前,维持琴瑟和鸣的表面假象,大概是足够了。
世间事总是如此,阴差阳错,不如意十之八九。
她长叹一声,抬手压熄烛火。
无论如何,还是要善待自己,养足精神才能继续面对眼前的困境。
生活越是不如意,越不该自寻烦恼。
至于和慕亦浔之间,她依然咽不下那口气!
这种给新婚妻子下药的卑鄙小人居然是一国储君,这国家算是完了!
记得以前听过这么个故事:有位美女被迫嫁了不喜欢的人,虽然也给他生儿育女,却从来不和他说话。
据传那美女还写过一首诗:看花满眼泪,不共楚王言……不对,这诗是那位美人自己写的,还是别人为了纪念她写的来着?
记不清了,但这不重要,重点是这种守正不屈的气节!
叶雪柠暗下决心:自己从此坚决不会和慕亦浔说半个字,也不会看他一眼,更不会再对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