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五皇子慕亦洛急匆匆来到德妃的颂丰殿。
德妃原姓周,母家在朝中也颇有势力。
和只有唐吉大将军一枝独秀的唐家不同,周家最大的优势是人丁兴旺。
非但德妃的父亲是当朝太师,她的三名兄弟也都在京中任要职,娶的不是世家千金,就是清流新贵。
几位姐妹也嫁得赫赫扬扬,彼此间同气连枝。
此外,周家还有众多姑姨表亲,各与商贾富户相互联姻,同荣共损,在朝野中的人脉可谓盘根错节。
也多亏有她这一方势力,唐吉虽然统领三军,独揽兵权,但始终找不到机会插手文臣这边的机要。
后宫中,德妃的存在,同样对皇后造成了有效牵制。
至于德妃本人,她的相貌可称得上文秀,性情却截然相反。
刚进宫时,她这种和寻常贵女完全不同的泼辣脾性,也曾让贪图新鲜的慕明筹着实迷恋过一段时间。
德妃身体很好,运气更好,承宠不久就有了三公主慕如英,隔年又生下五皇子慕亦洛。
虽然无论家族势力,还是名头位分,德妃都不及皇后显赫,但平常口角相争却从不退让。
她也因此受了皇后许多训诫,隔三岔五就会被罚长跪面壁、禁足抄宫规。
然而二十多年以来,德妃始终认罚不认错,过后依然我行我素。
慕明筹也乐意看到后宫中有个刺头能长期吸引皇后的注意,省得皇后有事没事去找郑玉婵的麻烦。
由于皇帝明里暗里偏帮德妃,周家在朝中势力也不容小觑,皇后常被德妃气得跳脚,却始终对她无可奈何。
且这德妃与耽于情爱的皇后大不相同,她入宫为妃完全是听从家族安排,对皇帝本人毫无仰慕之情。
在她看来,慕明筹就是个空有外貌的花心大草包,只有瞎了心的傻子才会喜欢他。
所以德妃进宫后虽然也争宠,却只是为了诞育皇嗣,为周家多争一份荣耀。
在生下五皇子慕亦洛之后,皇帝不来找她,她也乐得清静,只一心抚养五皇子。
只可惜慕亦洛资质平庸,在众皇子中毫不起眼,任凭德妃怎么费心教导,也不见什么大起色。
唯一可堪欣慰的是,五皇子还算孝顺听话。
今天德妃显然没有睡好,神色黯然,满面憔悴。
五皇子恭恭敬敬地见礼后,忙问:“母妃急着召我进宫,究竟是为了何事?”
德妃遣退左右宫人,压低声音,将自己试图毒杀唐岚,但失手毒错了人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五皇子。
没想到母妃竟然背着自己干出这种事!
五皇子听得目瞪口呆,他足足愣了半炷香工夫,才惊慌道:“那……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德妃疲惫地揉着额头:“我昨夜得到消息,太子的人已经查到了鸳儿头上,虽然死无对证,但……”
已经查到贴身宫女头上,那这事情是谁主使的,还不是秃子头上养跳蚤,明摆着吗?
五皇子瞪大眼睛,额角冷汗直冒:“七弟那么仔细,多半已经猜到是母妃下的手!虽然没有留下切实证据,但以他的性子,怎么可能不记仇?”
见母妃皱眉不语,他更是急得原地转圈:“他为了娶那个叶家姑娘,连皇后娘娘都得罪了!好端端的,惹他干什么啊!这不就是平白无故给自己招祸吗?”
看他这手足无措的样子,德妃心里很不是滋味:自己这个儿子遇事只会慌张,已经二十三了,还这么毛躁,真是空长年岁,不长本事,实在令人失望。
然而这次失手,又确实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百密一疏,他要埋怨,也只能让他埋怨几句。
胡乱转了几圈之后,五皇子也觉得继续抱怨无济于事,他在德妃身边坐下,皱眉问道:“母妃,现在我们怎么办?可得想想办法啊!”
德妃并没想好应对之策,她拉住慕亦洛的手,叹道:“如今也只能先去探探太子的口风。本宫想着,你们兄弟之间以往并无龃龉,他或许不会迁怒到你头上。”
“我看这个仇怨是已经结下了!”他连连摇头,“母妃,我还是想不明白,这究竟图什么?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不出岔子,唐岚真被毒死了,唐家又怎么可能善罢甘休?这岂不是逼着天敕大将军狗急跳墙?”
德妃暗忖:好处当然很大,否则她也不会贸然行事。
但现在已经事败,具体原由还不能告诉自己这个遇事容易惊慌的儿子。
“我原本计划得万无一失!”她喟然长叹,“如果中毒的是唐岚,没人能看出是夏鸩藤,唐吉也只能干瞪眼!只偏巧那叶家夫人是个精通药理的,连宫中御医国手都不及她,这才露了破绽!”
德妃握紧五皇子的手,言辞恳切:“可是洛儿,你一定要明白,母妃做的每一件事,归根结底都是为你好!”
“母妃,我早就说过,我对皇位没有任何兴趣,就想安安稳稳地过完这辈子!”五皇子狠狠甩开德妃的手,一时慌不择言,“母亲说什么为我好?其实就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为了和皇后娘娘斗气!为了扩大周家在朝中的势力!”
他越说越委屈:“你们从小就压着我拼命读书练武,指望我能赶上四哥,可知我有多辛苦!现在又用这些下作手段对付七弟……”
啪!
德妃狠狠抽了他一巴掌,眼里涌出泪来:“混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