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雪柠穿一身浅樱草色夏日衣衫,身姿虽过于细瘦,却格外挺拔,行动坐立间英气十足,与她大家闺秀的身份并不相符。
这种寻常闺阁女子所没有的清新爽利,配上那张灵动出尘的小脸,别有神采。
察觉到太子正凝视着她,叶雪柠并没放在心上。
毕竟自己以前相貌也不差,从小到大见惯了艳羡的目光,她早就习以为常。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这张脸实在赏心悦目,自己刚才在菱花镜里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不动声色地坐下后,叶雪柠自顾自地端起蛋羹吃了起来。
蛋羹炖得很嫩,她几口就吞了下去,又用银勺舀着肉丝粥,搭配小菜吃得满口生香。
这吃相很不文雅,却显得饭菜格外香甜。
不仅太子殿下被她带着多吃了半碗,连站在一边的苏芹和薜萝也觉得馋虫儿都被逗了出来,悄悄咽了几次口水。
这两天相处下来,慕亦浔早已见惯了叶雪柠的种种失礼言行,却并不想与她计较。
她那轻松自在的样子,和当年别无二致,尤其是翘起嘴角巧笑的神情,常令他莫名恍然。
平时在人前,他不得不矫饰伪行,难得有个可以轻松相处的人,倒也很好。
不多时饭毕,小宫女们把杯盘碗碟收下去,薜萝轻手轻脚地奉上清茶,旋即退到三步之外。
叶雪柠很有些不自在。
饭都吃完了,太子殿下却依然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也不说话,只坐在旁边默默饮茶。
除了苏芹和薜萝,还有十二名侍立在门前的小宫女,院外亦有数位宫人等候差遣,屋前屋后一堆人,整座院落却安静得像是在上坟。
这气氛实在压抑。
“住在这里好无聊!”叶雪柠故意将茶盏往桌上一撂,“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也没什么好玩的!”
她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在殿下面前抱怨起来了?
苏芹等人顿时大为惊诧。
慕亦浔却毫无反应,像是什么也没听到。
叶雪柠又把声音提高了两分:“如果以后都要过这种日子,岂不是要把人闷死!”
他依然不说话。
这真是,连吵架都吵不起来,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沉闷无聊的人!
她转了转眼珠:“殿下,要是我们因为性情不相投,一直相处得不开心,那是不是也只能……”
仔细想了想,她挑了个自认为比较合适的词,才继续说下去:“和离?”
和离?
她到底在想什么?
还没有正式成亲,她就想和离?
昨天还坦然自若地承认是他的人,今天又开始抱怨,是以为这桩姻缘可以当作儿戏看待?
慕亦浔眉心微微拧起。
似乎只要和她在一起,自己就极容易被牵动情绪,这种心境忽高忽低的感觉,令他很不适应。
“若在寻常人家,或是公主出降,尚且可以有和离一说。”他放下茶盅,视线停留在她脸上,“但你我之间,绝无可能。”
这样哦……叶雪柠悻悻然叹气。
也对。
刚才怎么就没想到,太子妃是个有品级的职位,并不是简单的姻亲关系,和寻常婚嫁完全不是一回事。
细论起来,自己应该先是“臣”,再是“妻”。
听到她这声郁郁不乐的叹息,慕亦浔也烦闷起来。
倒不是因为叶雪柠的态度不够恭敬,而是她对这段姻缘表现得如此不情不愿,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难道她……私下已经有了人?
这个念头一起,慕亦浔顿觉心底纷扰不安,下意识地轻叩桌案。
循着这极轻微又有节奏的响声,叶雪柠向他手边看去。
太子殿下的手指修长匀称,骨节分明,即使在放松时也显得很有力量感。
虽然常年习武,他浅象牙色的皮肤却并不粗糙,反而透出三分养尊处优的矜贵。
到底是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手也保养得这么好看……等等!
她脑中突然有道灵光闪过!
手……对了,我的手心!
看着他的手,她瞬间想起:慕亦浔对自己从漫不经心到重点关注,就是因为看到她右手心那枚红色梅花印记!
这倒是个突破口,可以用来套他的话!
想到这里,叶雪柠抬起头:“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对殿下讲,能不能让其他人都回避一下?”
慕亦浔一怔,旋即命道:“都下去。”
“是。”众人忙依命迅速退了出去。
紫檀木门合上时,发出一声极细的脆响。
荣辉苑本就格外幽静,此刻房门关上,屋里更是安静得仿佛游离于尘世之外。
原本只是无聊沉闷,忽然变成房门紧闭的单独相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叶雪柠定了定神:“其实,我能猜到,殿下并不是真的喜欢我。”
慕亦浔反问:“何以见得?”
“喜不喜欢这种事骗不了人的,我就是知道!”她摊手,“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反正我一样不喜欢你!”
他眸光微黯。
不喜欢。
这话竟让她说得如此随意,是根本没把我这个人放在眼里?
“有个问题,我想了很久,可始终想不明白。”叶雪柠盯着他的眼睛,“太子殿下,你究竟为什么会选中我?”
慕亦浔轻轻挑眉:“当然是因为,你最合我心意。”
“是吗?”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要我说,太子殿下的心意真是变幻莫测!”
“那天在选妃大典上,殿下本来对我没有任何兴趣,打算赐花将我打发走,直到……”她摊开手掌,露出那枚殷红的梅花印记,“直到看见我手心这枚朱砂印记!”
慕亦浔对她留意到这点并不感到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