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慕亦浔果断弃了罪妇郑氏,转认皇后唐嘉为母妃,方得以坐上储君之位。
这大半年以来,两人各自维持着母慈子孝的表象,从没出过岔子。
怎么在这节骨眼上,太子却突然闹起来了?
皇帝皱眉看向叶雪柠,想从她脸上找出太子鬼迷心窍的原因。
只见叶雪柠敛眉垂首,安静地坐在廊下,身姿纤弱得宛若一株兰草。
原来如此。
皇帝捻须轻笑,心下了然。
唐岚自是明艳无双,但她举手投足间和皇后那两分相似,瞧着实在闹心,远不如叶家那小丫头可怜可爱。
转念间,皇帝已有了计较。
太子执意不肯选唐岚,皇帝暗中窃喜。
近些年,皇后的手越伸越长,碍着天敕大将军,他只得默许唐家内定太子妃的做法。
等唐岚进了太子府,日后再诞下皇孙,唐家势力必会愈发壮大,难免再生祸端。
慕明筹平庸无能,虽贵为天子,却活得像个唐家赘婿。
今见太子公然和皇后对着干,慕明筹洋洋自得:老七青出于蓝,没有辜负他这多年以来的筹谋算计。
或许浔儿真能断绝下代皇后依然是唐氏女子的后患,甚至正本清源,让大权重归他慕家。
就算不能,最后要付出代价的也是慕亦浔自己,他这做父皇的只要随机应变,往后依然可以浑浑噩噩地混日子。
思及此,慕明筹清了清嗓子,故作威严地巡视了在场众人一圈,继而转向慕亦浔,笑道:“浔儿,你是储君,凡事不能过于任性。”
“即使你执意不肯选唐岚,也只可让叶家女儿为侧妃。”他语调中带着点儿不易察觉的怂恿,“待她来年为皇家延绵子嗣之后,再做打算。”
这是暗中鼓励他选叶雪柠,同时把正妃的位置给唐岚空出来,避免皇后当场撕破脸。
“圣上怎可如此纵容太子!”皇后眉头紧蹙,“这叶家丫头纤弱妖媚,且出身不高,怎么能够令天下心服?还是岚岚更适合!”
“皇后这话未免有失公允,怎可轻易以貌取人?”慕明筹腮边挂笑,别有意味地盯了她一眼,“自古姻缘天定,总要讲究个缘分,勉强终归无益。”
“可是……”
皇后还要继续争论,慕明筹摆摆手:“好啦!就这么定了,各退一步。”
唐氏一族再怎么权倾天下,明面上还是要给皇帝留几分威仪颜面。
尤其在这种众目睽睽的大场合,皇后自知不该继续辩驳,只得默然不语。
“太子,赐玉镯,选叶家女为侧妃。”圣意不容辩驳,“至于这正妃之位,容后再议!”
事已至此,皇后恼恨地一甩广袖,悻悻然向唐岚摇了摇头。
大殿前,慕亦浔绕过唐岚,从身边宫女手中接过一枚玉镯,向叶雪柠走去。
见太子殿下纡尊降贵地走过来,叶雪柠只好规规矩矩地从藤椅上站起,摆出千金贵女应有的姿态,与他四目相对。
“叶姑娘,”他轻笑,“你我姻缘既定,请佩戴好信物,同向父皇母后谢恩。”
太子的语调里透出泠泠轻寒,那刻意伪饰出的笑容,淡得像一抹虚影。
这让她更加确信:此人绝非对自己有情,而是另有图谋!
玉镯玲珑剔透,隐隐然泛着凉意。
叶雪柠心下明白,这枚镯子不是彰显荣耀的饰品,更不是倾诉情意的信物,而是个不折不扣的圈套。
自己显然是被太子当成了和皇后分庭抗礼的由头。
她不想被迫入局,固执地蜷起手指,用细微而明确的动作,再次表明态度。
慕亦浔并不打算用力把叶雪柠的手指掰开,只牵着她的手,向自己拉近几分。
他指尖微凉,因常年习武,干燥的手心覆着薄薄剑茧,碰上去略带着点细砂似的凝涩。
对峙数息,在无形威压下,叶雪柠终于沉不住气,心跳越来越慌乱。
终于,她不再坚持,缓缓舒展手指,任由凉冰冰的信物玉镯套在腕间。
这枚镯子虽然不重,却像千斤巨石般压在她心头。
叶雪柠猜不透眼前这人究竟在想些什么,只觉危机四伏,祸在旦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