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岚过了好一会儿才施施然走来。
其他参选女子都含羞半敛眉,唯独唐岚昂着头,飞仙高髻上缀满珠玉金钗,绫纱裙流光溢彩,曳在身后的鲛绡帔帛蹁跹飞舞,恍若天女仙娥。
坐在回廊下的落选女子们纷纷发出或惊艳,或沮丧的轻叹。
见自家侄女出场时落落大方,仪态气势都远非别家小姑娘可比,皇后满意地点点头,紧绷的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正如皇后娘娘所说,唐岚的容貌气度都无可挑剔:翠眉入鬓,凤眼含星,更兼身姿曼妙,端然一朵馥郁芬芳的人间富贵花。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唐岚,坐在下首的几名高位妃嫔也小声议论起来。
丽妃的赞叹颇有些酸涩之意:“两三年不见,这唐大将军的独生女儿,倒确实出落得更漂亮了!”
“依我看,不过徒有其表而已!”德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面色不善地质问身边宫女,“这茶味道不对啊!鸳儿,你是不是放错茶叶了?”
面对德妃的质问,那个名叫鸳儿的宫女脸色惨白,低着头不敢答话。
小小的纷乱很快平息下来,众人又把心思重新聚到选妃仪式上。
“岚岚见过太子殿下。”唐岚盈盈一拜,含情带笑地仰望着太子,语调温柔亲昵,俨然一副自幼熟识的样子。
慕亦浔没有回应。
“呵呵!看来太子不怎么中意这位唐美人啊!”德妃冷笑道。
语气虽轻蔑,但她神色中却透出极力压抑的焦急,眼珠儿一错不错地紧紧盯着唐岚,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炽热阳光直打在地面上,大殿前一丝微风都没有,连古树上的蝉都莫名止住了鸣叫。
唐岚原本已经做好接过玉佩的准备,不料太子却迟迟未动,她只好尴尬地站着,额角渐渐渗出细密汗珠。
慕亦浔将握着玉佩的手缓缓背到身后。
唐岚悬着的心终于“咚”一声跌入谷底。
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
她茫然地看向端坐在上首的姑母,眼神中满是困惑。
皇后见状,忙尖声提醒:“太子还在等什么!本宫之前嘱咐过你的话,难道你都忘了吗?”
慕亦浔望向大殿,却只对皇帝说话:“父皇,儿臣已经相看过所有女子,心之所向唯有叶家独女。”
眼看皇后又要暴起,皇帝抬了抬手,抢先发话道:“浔儿,既然有十名女子都已被你赐如意遣退,剩下两位一正一侧,岂不两全?”
“诸位佳人如明珠仙葩,个个品貌非凡。”慕亦浔朗声回应,“儿臣得任何一位相伴终身,都自觉万幸,不愿贪心多纳。”
太子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顿时让所有参选女子脸上都有了光彩,连她们手中那柄象征落选的玉如意,都随之变得更加金贵了起来。
她们嘴角浮起笑意,纷纷感佩:虽未能入选,但太子殿下也给足了众人颜面。往后议亲,自是又添了三分底气,这一趟也不算白来。
叶雪柠却不以为然,暗想:虚伪!以他的身份,难道这辈子还能只娶一个?
她正这么想着,慕亦浔的目光已经越过近在咫尺的唐岚,向她看了过来:“目窕心与,情之所钟,孤此生唯愿与叶姑娘相伴白首。”
叶雪柠慌忙低头避开他的视线:真是要命,果然还是绕到我这里来了!
坊间关于这位太子殿下的议论颇多,叶雪柠也得以从原主记忆中窥得一二。
慕亦浔的生母名为郑玉婵,她别无长处,仅靠一张勾魂摄魄的脸,就被封为曦贵妃,享受着仅次于皇后的荣宠。
郑玉婵承宠十多年都无所出,直到年近三十,才有了慕亦浔这一根独苗,对他自然是爱若珍宝,极尽宠溺。
然而,当慕亦浔得知生母获罪之后,他竟毫不犹豫地转投皇后膝下。
二十年的母子情义,在他看来,犹如过耳秋风。
或许有人会认为,毕竟是为了争皇位,情有可原。
叶雪柠对此却极为不齿——权欲熏心之人,何来真情可言?
她旋即想到:皇家姻缘多与权力博弈相关,在场贵女中,背景最单薄的就是自己。
照理说,太子无论如何也不该选她,更不该为了她而拒绝唐家独女。
若是贪图美色,他大可以享齐人之福,没理由放着天仙美人唐岚不要。
所以,他这是想用我当幌子,拒绝迎娶唐将军的女儿?
叶雪柠越想越头疼,只觉得倒霉透顶。
坐在上首的皇后气得浑身发抖,转过脸对着皇帝发难:“圣上!听听这逆子说的都是什么话!难道就容他这么胡闹不成?”
皇帝同样一脸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