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飞光把一本摊开的书怼到傅云简面前。
“书呆子,这写的是什么?”
傅云简正在誊抄一份残本,被突然打断,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墨点。
她深吸一口气,瞥了一眼,飞光连书都拿倒了……
“这里讲的是东海之外有座岛,岛上有一种鸟,它的羽毛像云霞一样绚丽,发出的鸣叫声像敲击玉罄一样空灵。”
“念。”飞光把书往她手里一塞。
“我现在在工作——”
“继续念。”
傅云简闭了闭眼,认命地接过书,从第一页开始念。
这些古文晦涩难懂,她把这些文章翻译成白话,当成故事讲了起来。
飞光听着听着,枕着自己的胳膊闭上了眼睛。
傅云简念了小半个时辰,见她没了动静,试探着问:“你还听吗?”
没有回应。
她睡着了,样子比醒着的时候温顺得多,她尖尖的耳朵会随着呼吸抖动。
真的很像一只小狐狸。
她看着看着笑了。
随后一愣。
不对!
自己在想什么?
这是劫匪。
但是她好像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
飞光似乎对“让傅云简念书”这件事上了瘾,每天晚上都会拿一本过来让她念。
她听的时候从不插嘴,偶尔会听着听着就发呆。
有次傅云简摇了摇手:“飞光,飞光?”
飞光回过神来。
“你在想什么?”
“……”
“我在想,我的阿娜。”
“小时候,她经常给我讲故事。”
“你和……她很像。”
阿娜?
是她的情人吗?
还是谁?
“……哦。”
飞光在她这里住的时间越来越长。
每天早出晚归,不在傅云简眼皮子底下的时候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但云心观始终风平浪静。
甚至都让傅云简觉得她就是来这专门折磨她的。
不过,很快她有了动作。
有一天夜里她回来得特别晚,脸色不太好看。
她抓起桌上的茶壶灌了几口水。
“你们那个破阵,到底是谁设的?”
傅云简坐起来,借着月光看到飞光袖口上沾着几点暗色的痕迹,她心里一紧。
“据说是第三代观主亲手设的,由历代问心剑主做阵眼。”
“每一任剑主,都是当时云心观最强之人。”
“成为剑主,便终身不能离观。”
飞光沉默了很久。
“难怪,差点死在里面。”
傅云简一惊:“你进去了?”
“就摸了个边。”
“光是外层就那么厉害,难怪那些人一个都没出来过。”
那些人。
果然她来这里就是为了进观。
但她为什么不直接逼问她。
她们的手段应该很多吧。
而且。
傅云简从柜子翻出伤药递给飞光。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飞光接过,没有回答她,自顾自地解开外衣处理伤口。
傅云简别过头去,只听见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和偶尔一声压抑的抽气。
“喂,书呆子。”
“嗯。”
“明天是休沐日吧?”
“是。”
“带我出去转转,你们这山太大了,有些地方我没去过。”
傅云简转过头,想说你不是天天在外面跑吗。
但她看着飞光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暗室中发着亮光。
她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答应了。
“好,明天我带你去。”
落雁山远比傅云简以为的要大。
她在云心观待了这么多年,活动范围基本上就是从居所到经阁再到斋堂,三点一线。
她以为自己对这座山很了解,直到飞光拽着她翻过一道山脊,眼前豁然开朗的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那是一片藏在两座山峰之间的谷地,不大,但美得像是从画里裁下来的。
一条细细的溪流从石缝间淌过,两岸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花,颜色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
阳光从头顶的树冠间隙里漏下来,在水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傅云简站在原地,一时忘了说话。
飞光已经跳到了溪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回头看她那副呆样,忍不住笑起来:“你不会是第一次到这个地方吧?”
“我……确实没来过这里。”
“你在山上住了多少年?”
“这么多年你都没把这座山走完?”
“我平时都在经阁……”
“……书呆子。”
她跳过来,拉起她的手腕往溪边走,“来,这里的水很凉,泡脚特别舒服。”
傅云简被她拉过去,双脚浸到水里。
飞光就坐在她旁边,双脚在水里晃荡,仰头看着头顶的天空。
“我们那儿没有这样的山,也没有这样的水。”
“大漠里只有沙子和风,还有太阳。”
“走到哪儿都是平的,一看看不到边。”
傅云简侧头看她。
阳光洒在飞光的脸上,她的睫毛微微卷翘,鼻梁挺拔,像是大漠雕刻出来的艺术品。
“飞光,你想家吗?”
飞光没有回答,只是笑着。
“阿娜最喜欢和我讲人族的山水。”
“她跟我说,人族的山是绿的,水是凉的,风里有青草的味道。”
“那时候我不信。”
她用脚趾碰了碰水面,荡开一小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