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下课铃在九点四十准点响起,似一口大钟撞破了教学楼的沉闷。
铃声一落,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吱呀声,男生勾肩搭背的笑骂、女生收拾书本时细碎的交谈、还有值日生不耐烦的催促声,混在了一起,顺着楼道一层一层往下涌。
白日里被书本与试卷压得喘不过气的少年,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喧闹得近乎滚烫。
夏栖坐在靠窗的位置,没动。她习惯人走得差不多了再起身,李沅沅去厕所了,估计一时半会完不了。
教室里的人潮退得极快,不过几分钟,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的座位便空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埋头补作业的,和一个干脆趴在桌上补觉的男生。
头顶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叶片切割着头顶昏白的日光灯管,在桌面上投下忽明忽暗、不断晃动的光斑。窗外的天早已彻底沉下去,深青近墨,只在远处教学楼的轮廓边缘,沾着一点城市夜景漫上来的淡白光晕。
她面前摊着教学练习册,草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笔尖却在某一道难题上顿住,迟迟没有落下。
不是不会做,是脑子里乱得很。
她写的小说是以校园为背景的,女主虽安静内敛,成绩是不错的。而男主则是站在所有人的顶端,耀眼疏离,自带生人勿进的气场。
她想写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相遇遇见,不是刻意制造的相撞,不是起哄式的围观,而是一种更淡、更静、更像命运随手一笔的相逢。
淡到甚至算不上遇见。
静到只有风声与心跳知道。
“夏栖,还不走啊?”前桌女生背着书包路过,顺手敲了敲她的桌子。她抬头笑了笑,声音轻软:“你们先回吧,我把这页写完。”
“那你记得找值日生锁门,别待太晚。”
“知道啦。”
又过片刻,最后几个磨蹭的学生也离开了,前门被轻轻带上,“咔嗒”一声,将外界的喧闹彻底隔绝。
整间教室只剩下她一个人。安静得听见笔尖擦过纸页的沙沙声,能听见窗外的风掠过树梢的轻响,能听见自己平稳细微的呼吸。
夏栖微微松了口气。
她把散乱的单椅归拢,重新低头做题。灯光落在她睫毛上,投出一小片柔和阴影,侧脸线条干净温顺。
就在她即将落下最后一笔时,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两个,是一群。
杂乱、轻快、带着少年特有的鲜活喧闹,由远及近,一路闹到她教室门外不远处,停了下来。
夏栖没抬头,依旧维持着低头写作业的姿势,只是耳朵不自觉地微微一动,下意识留意门外的动静。
下一秒,笑声清晰地传进来。
“屿哥,刚才你那球也太不讲理了,直接给我盖懵了。”
“下次再这么狠,我们可就不跟你玩了。”
“少来,刚才是谁被虐得没话说的?”一阵轻松的话在走廊里散开。
夏栖的心,轻轻一跳,那个称呼,她太熟了。
沈惊屿。
李沅沅每天在她耳边念叨的名字。
A班学神,准确来说是全校学神,篮球场上最惹眼的存在,成绩断层第一,长相出挑性子张扬,身边永远跟着一群兄弟,走到哪儿都是焦点。传闻里他不冷不傲,痞帅,有点拽却不凶,对自己人格外护着。
此刻,他就站在门外,带着一群兄弟,闹哄哄地倚在长廊边。
夏栖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她依旧埋着头,笔尖稳稳落在纸上,假装专注,连呼吸下意识都放轻。她不想被发现,只想一个人写题的普通学生安安静静的。
门外的喧闹还在继续。
“对了,屿哥,下周外校篮球赛,那帮人放话了,我估计他们得搞小动作,你管不管?”一个男生语气不服。
随即,一道声音漫不经心地响起。
带着少年特有的懒散,尾音轻轻一挑,张扬却不惹人厌。
“打呗。”
只两个字,周围立刻热闹了起来。“我就知道屿哥肯定能上!到时候虐得他们找不到北!”
“到时候我给屿哥占场子。”
又是一阵笑。夏栖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就是沈惊屿。
是鲜活的、热闹的、浑身少年气的,站在人群中央,一开口就能压住全场的人。
她忽然懂了,为什么那么多人愿意围住他。是他正如李玉清所说的“鲜衣怒马少年郎,不惧岁月不惧风”,身上的肆意张扬的确很让人着迷。
风从走廊窗缝钻进来,带动门帘轻轻一颤。夏栖依旧埋着头,心脏却不受控制越跳越快。她能听见门外一群男生打闹推搡的轻响,能听见沈惊屿偶尔插一两句,语气散漫,带着点欠欠的笑意。
一扇之隔,门外是滚烫热闹,门内是她一人安静。像两个世界,被薄薄一扇门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