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的梧桐树带着满城悠久的故事，嫩叶悄然舒展，为春日添上一抹温柔的绿意。

“阿囡啊，我听沅沅说分班成绩马上就要出来了哦。”夏栖母亲伊晓轻轻敲了几下夏栖的卧室门，端着一盘新鲜果盘走进来。苹果、樱桃、小番茄、橙子整齐摆放在盘中，果皮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一看便是刚仔细清洗过的。

夏栖的卧室门上挂着一块粉嫩的小木牌，上面写着“进者请敲门”，下方坠着几串小巧的干果响铃，风一吹便发出叮铃叮铃的清脆声响，格外悦耳。

“进来吧妈妈，我知道了。”

夏栖正趴在床上，摘下耳机，指尖还停留在电脑键盘上。前几日她在家写小说，在学校也偷闲写文，伊晓见她这般痴迷，干脆给她买了一台轻薄便携的笔记本。

“阿囡，又在写东西呀？”

夏栖冲着伊晓甜甜一笑：“嗯，刚更新完一章，签约倒是通过了，就是看的人不多。”

她选的是一个小众平台发文，近来几个大众平台接连出事，她不愿卷入纷争，也不想在拥挤的流量里争得头破血流。写作本就是出于热爱，她只想安安静静写自己喜欢的故事，不被浮躁打扰。

伊晓伸手揉了揉夏栖的头发，语气满是心疼与纵容：“那你慢慢写，晚上别熬太晚，记得按时睡觉。我去客厅看会儿剧，有事就喊妈妈。你爸爸回来不用你管，他自己热饭就行。”

夏栖乖乖点头：“好，我知道啦。”

她心里清楚，外婆出生在封建观念极重的家庭，性格偏执扭曲，对母亲向来苛刻，硬生生扼杀掉母亲年少时所有的爱好与念想，让母亲藏了一肚子委屈与不甘。所以母亲把自己从未拥有过的包容与宠爱，全都加倍补偿给了她。

正想着，手机轻轻一震，弹出一条消息，备注是沅沅。

【沅沅：阿栖，跟你说个小道消息，老张说A班破格从C班捞了一个人进去，就是不知道是谁。可把张老师得意坏了，简直不知道天高地厚。】

【栖息by：哇，这人运气也太好了吧？我还记得我分班考的时候写得一塌糊涂。】

A班，是南京一中独一无二的神话。班里的学生几乎人人手握保送名额，被各大名校提前抛出橄榄枝，拿奖拿到手软更是家常便饭。也正因如此，学校对他们格外宽容，哪怕偶尔调皮出格，老师也多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连谈恋爱，都不会过多管束。

至于那场分班考试，她确实是半写半蒙，胡乱应付过去的。她能想到的最有可能进入A班的人，只有班里常年第一的徐嘉悦。徐嘉悦是天生的学霸，即便没能稳进A班，在普通班里也是遥遥领先的存在。

沅沅那边没有再回复。夜色渐深，今夜的月亮格外圆，夜空漆黑如墨，虽是四月，晚风依旧带着几分凉意。夏栖在床边一堆毛绒玩偶里摸索到最里面的大熊，抱紧软乎乎的玩偶，渐渐沉入梦乡。

半夜时分，父亲夏行然下班回家，不小心碰到玄关鞋柜，发出轻微声响。

伊晓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压低声音：“小声一点，阿囡已经睡了。你买的什么？这花倒是好看。”她平日里最爱摆弄花草，床头柜上早已摆满了各式盆栽。

夏行然也放轻了语调：“路过花店看见的，知道你喜欢就买了，大姑娘有，小姑娘也得有。”

“都老夫老妻了，还来这套。”伊晓嘴上嗔怪，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满心欢喜。

夏行然轻手轻脚走进厨房热饭菜，伊晓则回到卧室，继续追她的剧。

天刚蒙蒙亮，南京一中的校园便热闹起来，学生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像早起的麻雀一般叽叽喳喳。

“听说今天分班成绩就出来了，不知道我会被分到哪个班。”

“不是说C班有人破格进A班了吗？”

“会不会是徐嘉悦啊？”C班徐嘉悦的两个小跟班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不远处的徐嘉悦恰好将这番对话听入耳中，淡淡一笑：“能进A班自然是好事，只不过那个人是不是我，还不一定。”她自入学以来便成绩拔尖，虽未稳坐A班，却也是普通班里公认的女神，长相亮眼，性格利落，收到的情书不计其数，在班里更是连续多年霸占第一，无人能撼动。

“阿栖，快点走啦，我知识点还没背呢。对了，小卖部好像新进了一批零食，等有空我们去看看。”李沅沅自然地挽住夏栖的胳膊，一路蹦蹦跳跳。

四月初，桃花开得漫山遍野，清风拂过，满是清甜的春日气息。朝阳从山头升起，金色的光缕洒在学生身上，暖融融的，反倒让人昏昏欲睡。

“好困啊，我怀疑我的上眼皮暗恋下眼皮，死活不肯分开。这学校怕不是吸了我的阳气，困死我了。阿栖，上课记得叫我。”

“好。”夏栖看得出来，李沅沅是真的累到了极点。

她低头继续解着试卷上的难题，手肘撑在桌面，指尖握着笔在草稿纸上圈圈画画，可琢磨了半天，依旧没有半点头绪。她抬眼瞥了一眼前排的徐嘉悦，对方也眉头紧锁，显然也被这道难题困住了。

这一节是语文课，上课铃声刚响，一位气质温婉、带着岁月痕迹的中年女老师走进教室。

“上课。徐嘉悦，人到齐了吗？”

徐嘉悦立刻站起身：“报告老师，一人请假，病假，林稚惜。”

语文老师示意她坐下。这位老师名叫李玉清，气度从容，虽不再年轻，却依旧眉眼温婉，骨子里透着一股沉静书卷气，学生们私下都叫她虞美人。

李玉清缓缓翻开课本，目光温和却有力量，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从历史深处缓缓走来，一开讲，便自带一种讲坛大家的沉稳与感染力。

“同学们，今天我们讲一首词，李煜的《虞美人》。

这首词，在中国文学史上地位极高。有人说，它是千古词帝的绝命词，也有人说，它是用生命写成的血泪篇章。”

她顿了顿，语速放缓，娓娓道来，如百家讲坛开讲一般，层层递进，引人入胜。

“李煜这个人，一生极具戏剧性。

他本是南唐后主，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前半生，风花雪月，宫娥彩女，诗词酒宴，享尽了人间富贵；可一朝国破，他成了大宋的阶下囚，从帝王沦为囚徒，从天堂跌入地狱。

这种落差，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