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灯如豆,摇曳生寒。
紫宸殿的偏阁内,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苦味与未散的血腥气。太医们跪了一地,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连呼吸都屏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榻上那个面色苍白如纸的男子。
洛尘没有穿龙袍,只着一件玄色中衣,衣襟半敞,露出缠满绷带的胸膛。他连鞋都未脱,便直直坐在榻边,一双布满血丝的眼,死死盯着谢兰因肩头那处被纱布层层包裹的伤口。
“陛下……”谢兰因在昏沉中睁开眼,声音轻得像是一缕随时会断的烟。他下意识抬手去摸发间,指尖触到那枚素银簪,流苏上早已干涸的血迹硌着指腹,生疼。
“别动。”洛尘一把攥住他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后怕,“朕在。朕守着你。”
谢兰因看着他,唇角勉强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气息微弱:“臣……没事。陛下,那刺客……”
“活捉了一个。”洛尘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那是帝王独有的暴戾,“王德全正在审。兰因,你且安心,朕定要让他背后的主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谢兰因轻轻摇了摇头,指尖反扣住洛尘的手腕,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陛下……莫要只盯着刺客。那刀法,那毒……还有那火雷……”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光,“臣只怕,这刀锋所指,并非臣一人。”
洛尘的心猛地一沉。
他当然知道。
栖霞山那场刺杀,看似是冲着谢兰因来的,实则步步杀机,招招致命。若非他与洛砚反应极快,此刻躺在这里的,恐怕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而更让他心惊的是,那刺客头目引爆火雷时的决绝,绝非寻常死士所能有。那是被洗脑、被驯化,甚至被许了“来世荣华”的亡命徒。
“朕知道。”洛尘俯身,将额头抵在他的掌心,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朕知道。”
他怎能不知?
那刺客背后的线,牵一发而动全身。
半个时辰前,首领太监王德全满身血污地跪在殿外,手里捧着一枚从刺客头目牙缝里撬出来的铜牌。那铜牌不过拇指大小,正面刻着一只衔枝的燕子,背面却是一个早已在十年前被抹去的年号——“永宁”。
永宁。
那是先帝在位时,一场被刻意掩盖的宫变年号。
十年前,先帝暴毙,朝堂大乱。彼时还是皇子的洛尘,在血雨腥风中杀出一条血路,登基为帝。而那场宫变的主谋,据说是已被赐死的废太子一党。可如今,这枚本该随着废太子一同入土的铜牌,竟出现在栖霞山的死士身上。
这不是简单的刺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