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锦州再过一夜,第二日清晨,孟昭音便暂别花想容,一行人分道而行,花想容与羊微凌先至上京,羊若枝也跟着一道去。
临行前几人道完别,孟昭音与孟昭窈便上了南行往青州的马车。
“想容娘子为什么变了主意?”马车上,孟昭窈出声问道。
孟昭音斜倚窗棂,一双妙目盛了春风,连春光也昭其熠熠。
她偏头看向孟昭窈,随后诚实道:“不知。”
孟昭窈点了点头,说:“好吧。”
“不过,孟昭音,你有什么瞒我的吗?”
孟昭窈目光直直对向孟昭音,她的眼眸微微睁圆,像两颗水洗过的杏子。
孟昭音稍稍坐直身子,将二人之间的空隙缩短了些:“为何这样说?”
“我猜的咯,”孟昭窈弯了弯眼,莞尔问道,“姐姐,我猜对了吗?”
孟昭音缓缓颔首,她回想先前背过的册子,册子上写明纪楚两家有过婚约。
孟昭音抿唇沉吟片刻,旋即道:“若我没记错,容二娘子和户部的纪大人……”
后半句没说完,但孟昭窈心领神会,她狐疑地看了眼孟昭音,“怎么突然问这个?”
孟昭音不大好言明,只是双目一动不动地看着孟昭窈。
孟昭窈扬了扬眉,虽心生窦疑,但还是应道:“容珠心悦纪云修,容纪两家也有意结亲。”
“可若我没记错,纪家先前不是有过婚约了么?”
孟昭窈檀唇半张,似乎是莫名于孟昭音的这句话:“你说的是楚家?八年前楚家满门抄斩,那纸不成文的婚约也早算作废。”
孟昭音长眉微敛,她将窗支得更大,凉风一阵阵地涌来。
“那怎么还没结亲?”她声音平静无澜,“难不成纪云修在守寡?”
孟昭窈飞快眨了两下眼睫,她想说容珠不过才二八,容家人想多留她闺中几年,但话说出口,却是:“听你这样说来,也不是全无道理……”
“不对。”孟昭窈记起曾听过的传言,她是要为容珠说话的。
“楚娘子比纪云修年长一岁,二人之间除却那纸婚约本就无甚情意,更遑论纪云修还在容家读过几年书,又与容珠年少相识,要说情意,也是他二人更近些。”
孟昭音不乐意了,她抓起一个软枕捏了两下,又“哼”了一声,“明明有婚约却还与旁人作什么年少相识的戏码……这是什么意思?我看这个纪云修为人品行实在不堪。”
孟昭窈越听越古怪,她咬了下唇,不解地看向孟昭音:“你怎么突然为八年前的死人抱不平?”
孟昭音听了不大舒服,她说:“我只是突然看不惯纪家的郎君。”
话完,孟昭音闭了闭眼,说要小憩,孟昭窈皱眉看她,不乐意地推了推孟昭音:“你要睡什么?你还没和我说你为什么要提这些事——”
某一刹那之间,孟昭窈忽就止住推搡孟昭音的手。
她顿了声音,半晌后自言自语地嘀咕:“小裳……”
“楚,楚云裳。”
……
“身上的伤可痊愈了?”
王府后院内正厅中,仪安长公主端坐主位,目光自手中天蓝釉花瓣样的茶盏缓慢移至下首左侧。
谢殊身子半斜歪靠在椅背上,他手上把玩着盖碗,语气散漫回道:“差不多好了。”
“前两日与程立用膳,他问了你的近况。”
程立与仪安长公主是多年老友,早年长公主懒得看顾谢殊,也曾把人往书院里一扔就是三五载。程立是书院的院长,算来,那三五年间也是谢殊的老师。
不过大抵相看两生厌,程立不把谢殊当自己的学生,谢殊也不把程立当自己的老师。
闻言,谢殊眼皮一掀,似乎十分遗憾:“程老头与您吃饭,怎么不一道叫上我?小气啦。”
仪安长公主哼笑两声,她放下茶盏,指着谢殊衣领上的狐狸毛:“人家要回乡颐养天年,何苦还要见你这个满身狐狸毛的人自找不痛快?”
谢殊顺着仪安长公主的手低头一看,他拈起那根不知何时沾上的狐狸毛,“噫?那人回乡了还回京么?”
“不,他已上请致仕,陛下恩准了。”
仪安长公主温着声音慢慢说道:“吏部尚书的位置空了出来,最后是宁山举荐了一个人,听说新任尚书姓禾,禾苗的禾。”
闻言,谢殊眉间微微蹙起,又像是听到什么有意思的,半边唇角稍稍勾着:“公主,这事儿谁和您说的?”
仪安长公主看了眼谢殊:“只能是陛下。”
“陛下还说,你若闲着,就去吏部帮帮忙。”
谢殊“哦”了一声,随后问:“我什么身份去帮尚书大人的忙?”
仪安长公主似瞪非瞪地看向谢殊,她张张口,就为此事定了调:“禾大人七日后到吏部,你也去。”
谢殊轻声嘟囔一句:“名不正言不顺的,也不怕我面子薄断气啊?”
茶盏自天而降砸向谢殊,谢殊抬手轻巧接住,把茶盏放在右手边的檀桌上。
“说的什么胡话?人要避谶。”
眼见谢殊起身离去,仪安长公主又叫住他,道:“再等等。”
谢殊步子没停,只继续往外走去。
“你要去哪?”
“踏春,”谢殊回头向仪安长公主展眉朗笑道,“公主,我能等,但春非俗人,春不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