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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有些人不用告诉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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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饭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小县城的夜安静得早,窗外零星有几户人家放了烟花,噼里啪啦一阵响,然后归于沉寂,姜时愿站在门口,看着江浸月穿好外套,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那眼神,怎么说呢,像一只被主人留在门外的大狗,明明知道必须得走,四条腿却怎么也迈不动。

姜时愿没忍住,弯了弯嘴角,她说:“回去吧。”

江浸月没动,只是看着她,眼睛里盛着满满的不放心。

姜时愿当然知道他为什么不放心,她只好补充一句:“我没事。”

江浸月还是没动。

姜时愿叹了口气,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他面前,她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江浸月愣了一下。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姜时愿已经退后两步,脸上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在门口暖黄色的灯光下,好看得不像话。

“行了。”她说:“可以走了吧?”

江浸月的耳朵尖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个字:“……嗯。”

然后他转身,快步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姜时愿冲他挥了挥手。

他终于走了。

姜时愿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嘴角的笑慢慢淡下来,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刚才亲他的时候,她的脸也是烫的。

……

姜时愿的房间在最里面,朝南,窗外正对着小县城的老街。

她已经很多年没回来过了,但推开门的那一刻,一切还是那么熟悉,那张她小时候睡过的床,那个她曾经趴着写作业的书桌,那个陪了她整个童年的书架,上面的书都还在,甚至没有一丝灰尘。

床单是新的,被褥是软的,房间里暖洋洋的,一点没有空置多年的霉味,程锦每天都来打扫,定时更换床单被罩。

姜时愿站在房间中央,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她在这间屋子里住的时间其实不长,从小跳级,别人还在上小学的年纪,她已经去了市里的中学,后来读大学,读研,出国,工作,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但程锦一直留着这间屋子,好像只要屋子还在,她就随时可以回来。

姜时愿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老街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亮着,在冬夜里晕开一圈圈暖黄色的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然后又归于平静。

她拉上窗帘,躺到床上,床很软,被子很轻,有一股阳光晒过的味道,她闭上眼睛,想,真好。

能再次回来,真好。

……

姜烬言是被手机来信息的声音吵醒的,他迷迷糊糊摸到手机,屏幕亮得刺眼,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

江浸月:「去看看你姐。」

凌晨两点十七分。

姜烬言的困意还没完全消散,他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好几秒,脑子里一片混沌,去看他姐?大半夜的他不睡觉,让他去看什么?看她睡的香不香?

然后他就听到了答案。

一道很轻的声音,它隔着墙,隔着门,隔着一层又一层的距离,但他还是听到了。

是什么声音,他说不清,但那一瞬间,他的困意全没了,他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到地板上,拉开房门,往走廊那头走去。

越走近,那声音越清晰,是压抑,破碎,断断续续的喘息,偶尔有一两声闷哼,像是被人捂住了嘴,从指缝里漏出来。

这声音是从他姐房间里传出来的,姜烬言站在门口,手悬在门把手上方,忽然不敢动了。

他知道那是什么声音,他知道,可他就是不敢动,他怕推开这扇门之后看到的东西,他怕自己会承受不住。

就在这时,房间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在地上,姜烬言不再犹豫,猛地推开门。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点月光,但借着那点光,他看清楚了……

他姐姐蜷缩在床边,被子一半搭在她身上,一半拖在地板上,刚才那声闷响,是她从床上掉下来时发出的声音。

她蜷缩着,浑身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挣脱不开,额头上全是冷汗,在月光下泛着细细的光,她的手死死抓着床单,指节泛白,她嘴里咬着一根筷子,筷子上有几个深深的齿痕。

那是用了多大力气咬出来的,姜烬言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一定很疼,疼到需要咬住什么东西才能不喊出声,疼到浑身都在发抖,却还是死死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太大的声音。

姜烬言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他姐姐的身体顿了一下,她应该是终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她艰难地转过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姜烬言看到她的眼睛,因为疼痛而引起的生理性泪水,此时正在止不住地往外流,那双眼睛里,透漏出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他看到她对他轻轻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姜烬言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不要惊动爸妈,不要叫他们,不要让他们看到她这样。

姜烬言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突然想起那些他不知道的日子里,无数个这样的夜晚,她就是这样一个人熬过来的,一个人蜷缩着,一个人咬着筷子,一个人承受那些他不知道有多疼的疼痛。

没有人陪她,没有人知道,她就是这样,一个人,一夜一夜,扛过来的。

姜烬言抬手,轻轻把门关上,他走过去,走到他姐姐身边,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她旁边坐下,就那么看着她。

她还在发抖,额头的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她的眼睛闭着,眉头紧紧皱着,牙关死死咬着那根筷子。

姜烬言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凉得吓人,骨头硌得他手心疼,但那只手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回握住了他。

姜烬言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在安静又压抑的环境中开口,声音很轻很轻:“姐,别咬筷子了。”

他把自己的手伸到她嘴边。

“手给你,我不怕疼。”

她没有回应,只是握着他的那只手,越来越用力。

姜烬言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十几分钟,也可能有一个多小时,他就那样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她疼得浑身颤抖,他就那么看着,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

那种无力感,比他这辈子经历过的任何事都难受。

后来,她终于不抖了,不是不疼了,是疼得太久,累得身体不再有反应,姜烬言这才把她从地上抱起来,轻轻放回床上,她的身体轻得吓人,轻得他眼眶又酸了。

他替她盖好被子,把那只被咬过的筷子从她手里拿出来,筷子上的齿痕很深,几乎要咬穿了。

他看着那些齿痕,姜时愿迷迷糊糊的声音响起,声音很轻,轻得他差点没听清。

“别告诉他。”

姜烬言愣了一下。

“姐,你说什么?”

她已经昏过去了,没有回应,但姜烬言知道她说的是谁。

他站在床边,看着她的脸,即使在昏睡中,眉头还是皱着,脸上还残留着泪痕,

他想,姐,你不用告诉我的,有些人,不用告诉,也知道。

江哥临走时看你的那个眼神,还有他那条凌晨两点的信息,早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

大年初一。

小县城的早上是被鞭炮声叫醒的,噼里啪啦一阵响,从远到近,从东到西,整个县城都沉浸在过年的热闹里。

江浸月一家再次登门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多。

姜良开的门,看到门口站着的一群人,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哎呀哎呀,快进来快进来,新年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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