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澈:「关于胰腺癌治疗…文件 txt.」
姜时愿看着发来的文件,看着上方那个熟悉的名字,内心充满了无力。
躲不掉吗,哪怕她都这样了也躲不掉吗,还是说,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吗……我们一家都会因为它而结束自己的一生吗。
姜时愿身子向后靠闭上眼睛缓了缓,再次睁开眼,带视线清晰,她打开电脑中那个加密的文件,里面有三个报告,都是关于这个癌症的多方面研究,虽然最后都没有成功,但是也可以给他们一个更好的参考。
她看着那三个文件名,想起小时候在家里的书架上见过类似的文件夹。那时候她太小,够不着,只知道那是爸妈工作用的东西。
后来她长大了,够得着了,书架上的东西却已经不在了。
「文件 txt.」x3。
「你看这个对你有没有帮助。」
文件已被接受,几分钟后……
是小澈:「有,太有帮助了!其中一个文件我老师他只有一半的信息,学姐你这个既然这么全。」
「嗯。里面若是有不懂的,旁边有批注,若是还有不明的,可以来问我,看到了会回。」
是小澈:「好的,学姐。」
「能冒昧的问一句吗,学姐之前既然对这个这么有研究,为何这次你没来参加呢。」
「遇到了一些事情,参加不了。」
是小澈:「哦,好的。学姐,那我先去研究了。」
「嗯。」
姜时愿的视线移开屏幕,落向窗外还算不错的天气。
躲不掉,那就坦然面对,早在拿到诊断书那天,她就做好了准备。
只不过后来遇见了那个人,遇见了那些她以为自己不配拥有的好,才让坦然面对这件事,变得比以前难了那么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
梧桐市的冬天,天黑得早。
程姐约的地方是一家老牌日料店,藏在巷子深处,门脸不大,推开却别有洞天,暖黄的灯光,榻榻米的包厢,窗外是人工造景的枯山水。
姜时愿到的时候,程姐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摆着两杯清酒,见她进来,眼睛一亮:“来了,快坐!”
姜时愿脱了外套坐下,程姐把酒推到她面前:“尝尝,他家自酿的,度数不高。”
姜时愿看了一眼酒杯,没动。
程姐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喝了一口,然后眯起眼睛打量她:“气色还行,比我想象的好。”
“你想象中我什么样?”
“裹着棉被躺在床上,面色蜡黄,有气无力。”程姐说得坦然:“毕竟你那……”她顿住,没说下去。
姜时愿倒是不在意,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刺身:“没那么快。”
“那就好。”程姐又喝了一口酒,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不过我听说,你最近过得挺丰富?”
姜时愿抬眼。
“别这么看我,医院就这么大,有点风吹草动谁不知道。”程姐笑得有些八卦:“那个断了腿的帅哥,江什么月的,据说搬到你对门去了?天天往你跟前凑?”
姜时愿垂下眼,没接话。
程姐等了几秒,见她没反应,又凑近了一些:“真没点什么?”
“没什么。”
“啧。”程姐一脸不信:“姜时愿,我认识你多少年了?你说没什么的时候,就是有什么。”
姜时愿的筷子顿了顿。
“你以前拒绝人的时候,眼神都是直的,看都不看对方一眼,现在呢?”程姐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我一提他,你筷子都停了。”
姜时愿把那片刺身送进嘴里,慢慢嚼完,才说:“他是邻居,偶尔碰见而已。”
“偶尔碰见?”程姐笑出声:“姜时愿,你什么时候学会自欺欺人了?”
姜时愿没说话。
窗外有风吹过,枯山水的细沙被吹起一层薄薄的纹路。
程姐看着她,忽然收了笑,语气认真了几分:“时愿,你跟我实话实说,你对他有没有感觉?”
姜时愿看着面前的酒杯,清酒的颜色很淡,像水,却偏偏有度数,她听到自己说。
“没有。”
程姐盯着她,不说话。
姜时愿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又说了一遍:“真的没有。”
程姐还是不说话,姜时愿移开视线,去看窗外的枯山水。
过了很久,程姐才开口,声音很轻:“时愿,你知道吗,你每次撒谎的时候,都不敢看人。”
姜时愿的手指微微蜷缩。
“你刚才说了两遍没有,一遍看的是酒杯,一遍看的是窗外。”程姐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就是不敢看我。”
姜时愿沉默。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传来,隐约的三味线琴声。
“你喜欢他。”程姐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姜时愿没有说话。
“那为什么不承认?”
姜时愿还是不说话。
程姐等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行吧,你不说,我也不逼,但是时愿。”她顿了顿:“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姜时愿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没有骗自己。”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姜时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不敢看她?
因为她怕,怕一开口,那些压在心里的话就会像决堤的水一样涌出来,怕承认了,就再也收不回去,怕对自己诚实了,就会忍不住去想,去渴望,去奢求那些她本不该奢求的东西,可她明明知道,她没有资格。
窗外起风了,枯山水的沙被吹得凌乱。
程姐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心疼,又像是无奈,她伸出手,覆在姜时愿的手背上。
“时愿。”她说,声音很轻:“喜欢一个人,不是罪过。”
姜时愿低头看着她的手,她的手很暖,和此刻的自己形成鲜明的对比,她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很凉,凉得像握过冰块。
“我知道。”她说。
程姐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啊……”
姜时愿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
她知道喜欢一个人不是罪过,可如果喜欢上一个注定要离开的人,那对那个人来说,难道不是一种罪过?
她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每次看见江浸月的时候,心里会有一小块地方,变得很软,很暖,也很痛。
那种感觉,她一直都没有,她曾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可它偏偏在这个时候来,在她已经没有资格去拥有的时候,它来了。
程姐收回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行了,不说这个了,喝酒。”
姜时愿看着她,终于端起那杯一直没动的清酒,浅浅地抿了一口。
酒是凉的,入喉却有一点暖。
她想,或许是因为程姐刚才那句话。
喜欢一个人,不是罪过。
可她没有说的是,喜欢一个人不是罪过,但让那个人喜欢上一个快要死的人,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