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地垫上,安静地放着一个保温食盒,旁边还有一个素净的白色小瓷碗,里面盛着晶莹剔透的桂花糯米藕,热气微微,甜香隐约。
食盒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的字迹依旧有点飞扬,却写得认真:
「趁热吃一点。饭在食盒里,也是温的。」
「碗明天我来取,不用洗。」
「今天阳光好,记得开窗通通风。」
没有追问,没有问为什么不回信息,甚至没有落款。
姜时愿蹲下身,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那股暖意顺着指尖,一路蔓延,让她眼眶莫名的发酸,她端起碗,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瓷碗温暖实在,桂花香甜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她拿起小勺,舀了一小块送进嘴里,藕糯糯的,米香混着桂花的清甜,温软地熨帖着空乏了许久的胃。
很好吃,比她记忆里任何一次吃过的都要好吃。
可每咽下一口,内心的酸涩就胀大一分,她低着头,一口一口,机械般地吃着,直到碗底见空,她这才放下勺子和碗,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为什么?江浸月……你为什么非要这样?
我要怎么才能让你明白,靠近我,就像拥抱一颗注定要爆炸的恒星,现在的每一分温暖,都是在为你未来漫长的黑夜,预存刺骨的寒霜。
……
第二天早上,姜时愿起得很早,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疼痛在凌晨时分再次拜访,她吃了药,在昏暗里睁眼到天色泛白。
九点整,门被准时敲响。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门,江浸月站在门外,换了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乱像是刚起床,精神却很好,眼睛亮亮的看着她,手里空空如也。
“早上好,姜医生。”他笑了一下,目光飞快地扫过她的脸,在她眼底的淡青色阴影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语气轻松自然:“我来拿碗,顺便……昨天送的藕,还合胃口吗?”
姜时愿沉默地转身,去厨房拿了洗得干干净净的碗出来递给他,在他伸手来接时,她没有松手。
江浸月微微挑眉,看着她。
“江浸月。”她开口,声音因为疲惫和紧绷有些沙哑:“我们谈谈。”
“好。”他应得很快,眼神也专注起来。
“我……”她斟酌着词句,试图让自己听起来冷静而决绝:“我很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但我的生活,不需要别人这样事无巨细的介入,我们只是邻居,保持适当的距离,对彼此,都好。”
江浸月静静听着,脸上那种轻松的笑意慢慢淡去,但眼神没移开,依旧看着她,像是在仔细分辨她话里每一个字的真意。
“适当的距离?”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姜医生觉得什么样的距离是适当的?是像现在这样,我站在门外,你站在门里,中间隔着一道永远打不开的门?还是像之前那样,我发十条信息,你回一个嗯?”
姜时愿攥紧了手中的碗沿:“那样,就很好。”
“可我觉得那样不好。”江浸月向前微微倾身,距离拉近,他身上清爽的皂角气息混着一丝淡淡的药膏味传来:“姜时愿,我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你脸色很差,你吃得很少,你总是一个人待在屋里,你推开所有靠近你的人。”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压抑且滚烫的情绪:“你可以不告诉我为什么,你可以继续把我挡在门外,但你不能要求我,在我明明感觉到你可能需要帮助的时候,转过身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心安理得地走开。”
“我做不到。”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姜时愿摇摇欲坠的防线上,她猛地松开手,瓷碗落入他掌中。
“我不需要帮助。”她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声音冷硬:“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你的同情和一时兴起的责任感,江浸月,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看到的只是一个……麻烦,离我远点,对你,对我才是最好的选择。”说完,她不再看他,伸手就要关门。
“姜时愿。”他用没拿碗的那只手,抵住了门板,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她抬眸,对上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她预想的怒气或委屈,只有一片近乎痛楚的认真。
“你错了。”他一字一句地说,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她苍白的脸:“我看到的从来不是麻烦。”
“我看到的是在医院里冷静分析,能解决一切病情的人,是说到赛车时眼睛会发亮的人,是哪怕自己难受也要强撑着说没事的人。”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我看到的是你。”
“所以,别再用为你好这种理由推开我。”他慢慢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了所谓适当的距离,但目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紧密地锁住她。
“碗……我拿走了,饭……我也会继续送,你可以不吃,可以倒掉,那是你的自由。”
“但要不要继续站在这里,是我的选择。”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固执,有温柔,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决绝。
然后,他转过身,拄着拐杖,慢慢走向对面,门在姜时愿面前缓缓合上,隔绝了他的背影。
她站在原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久久没有动弹,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方才瓷碗被他接过时,那一瞬间触碰的温度。
那句我看到的从来不是麻烦,和最后那个眼神,在她空荡的脑海里反复回响,撞击。
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她可能……推不开他。
无论她用什么理由,无论她如何冷言冷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