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一号,周五。
晚上十点四十七分。
顾阳瘫在308床上,膝盖上架着数位板,正给一幅商业插画做最后的细节调整。小呆窝在她腰侧,尾巴一甩一甩。
手机在枕头边震动。
她瞥了一眼。
来电显示:老顾
接起来。
“喂。”
“阳阳。”顾星轮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背景音很安静,不是在客厅,大概在书房。
“嗯。”
“在忙?”
“画稿。”
“那我说几句话,不耽误你。”
顾阳放下触控笔。
“你说。”
顾星轮沉默了两秒。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我今天听人说……”
又顿住了。
顾阳等着。
“说你跟澄平那小子……”
顾星轮没说完。
但意思很清楚。
顾阳的动作停了一下。
三秒后。
“……什么?”
“就是……”顾星轮难得卡壳,“你们是不是……”
“不是。”
顾阳打断他。
“没谈。”
听筒那边传来一道很轻的呼气声。
不是放松,是“果然如此”的那种。
“那你俩天天一起走是怎么回事?”顾星轮问。
顾阳皱起眉。
“你从哪听的?”
“你别管我从哪听的。”
“那你听的内容还包括什么?”
“还包括他天天送你回宿舍,你们一起吃饭,上周你去保卫处他第一个赶到——”
“那是我被堵了。”
“我知道。”顾星轮说,“问题不在这。”
“问题在哪?”
“问题在,”顾星轮顿了顿,“你被堵了,他第一个到。你们一没谈恋爱,二没提前约好,他为什么第一个到?”
顾阳沉默了三秒。
“他顺路。”
“他宿舍在西区。”
“……”
“阳阳。”
“我没问他。”顾阳说,“他自己来的。”
顾星轮没说话。
但这沉默比任何追问都更有分量。
顾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声音闷闷的。
“所以你到底从哪听的?”
“老安。”顾星轮承认了,“他说他家澄平最近不太对劲,老看手机,发消息之前要想半天,晚上还经常出去——”
“那是他写小说卡文。”顾阳说。
“他还说澄平最近买了新外套,出门之前要照镜子。”
“……那叫注意形象。”
“二十年没见他这么注意形象。”
顾阳不说话了。
顾星轮叹了口气。
“我也不是要问什么,”他说,“就是……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你没瞒着我偷偷谈恋爱。”
顾阳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
“没谈。”她说,声音很平,“他也没表白。”
顿了顿。
“我现在这样,谈什么恋爱。”
顾星轮那边安静了几秒。
“你现在怎样?”
“刚做完手术不到半年,”顾阳说,“激素还在调,身份证照片是男的,上个月第一次来例假疼得在床上瘫了半天——”
她顿了顿。
“谁会在这种时候谈恋爱。”
顾星轮没说话。
“而且,”顾阳说,“一想到要跟人——”
她卡住了。
“……要跟人怎么?”
顾阳盯着天花板。
“肉麻。”她说。
“什么?”
“牵手,约会,说‘喜欢你’。”她的声音越来越平,“每天发消息,见面笑,互相等。”
“想到就觉得……肉麻。”
她皱起眉。
“算了,说不清。”
顾星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嘲笑,是那种释然的、带点心疼的笑。
“行,”他说,“没谈就好。”
“好什么?”
“好过我天天做心理建设。”
顾阳:“……”
“对了,”顾星轮想起什么,“你上周被堵是怎么回事?”
“几个闲人。”顾阳说,“在表白墙骂了我一周,晚上堵美院后门。”
“然后呢?”
“然后他们脱臼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你打的?”
“自卫。”顾阳说,“他们先动手,我录音了,保卫处调监控也看得见。”
又安静了三秒。
“伤得重吗?”
“脱臼。校医院接上了。”
“那你呢?”
“没受伤。”
顾星轮呼出一口气。
“行。”他说,“下次再有这种事,第一时间报警,别自己——”
“你十年前不是这么教的。”顾阳打断他。
“十年前你还没——”
顾星轮噎住了。
十年前顾阳十二岁,在学校被男生堵在厕所,回来跟顾星轮说,顾星轮第二天就带她去报了搏击班。
“打得过就打,”他当时说,“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喊。”
现在他说不出这话了。
“……总之,自己小心。”他干巴巴地说。
“嗯。”
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