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虽为异邦小国之民,然却羡慕汉朝中原大国之文明。我父开着一家客栈来往客商不少,闲来就会给我讲述各国的奇闻异事,至于军政要务也不是什么奇怪的。还有,我久居草原,见惯了边民流离、部族纷争,深知大汉与西域、匈奴之间,和平来之不易。你父亲冒险出使西域,游走列国,奔波劳碌,皆是为了家国苍生,这般忠义之人,我心中本就敬佩。”
“再者,你我毕竟是都有匈奴的血脉,如今你们兄弟二人孤零零的在京城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心中难免不忍。你也不必多想缘由,只需记住,好好沉淀自己,将来身居其位、手握权柄,莫忘本心,护住家人,善待边民,便足矣。”
这番话说得情理兼备、大义凛然,既避开了我的来历疑点,又立住了通透豁达、心怀苍生的人设,完美掩去我预知历史、刻意布局的真实心思。
长安听罢,眼中疑虑尽消,反倒多了几分由衷的感激,深深对着我一揖到底:“表姐高义,愚弟铭记在心。他日若真能入朝为官、有所成就,必不敢忘今日点拨之恩,亦必谨遵教诲,守本心、护家门、怜边民。”
我笑着抬手虚扶一把,调侃道:“行了行了,不必行这般大礼,日后好好争气,别让我白白费心思谋划就好。真要是将来当了官就飘了、忘了初心,我可是第一个不饶你。”
少年闻言,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腼腆笑意,重重点头:“绝不辜负表姐期许。”
屋内灯火摇曳,静悄悄的,窗外夜风轻轻拂过庭院树影,沙沙作响。
我看着眼前褪去青涩、已然立下心志的长安,心里暗自盘算得更远。
李蔡这人,历史上结局本就不算善终,日后牵扯巫蛊、贪赃获罪,自裁身死。眼下他官居丞相,权势正盛,心胸又狭隘记仇,甑糕打了他儿子,这事绝不能就这么轻轻揭过。
一味忍让,只会被对方当成软弱可欺,日后变本加厉在朝堂给张骞下绊子;硬碰硬对着干,眼下张家身在京城无人无权,又得不偿失。
最好的法子,就是借力打力,提前布局。
把长安推入朝局,做成天子近臣,在御前站稳脚跟,有了说话的分量,一来可以暗中护住张骞,二来可以制衡李蔡一派的朝堂势力,三来也能借着译官的身份,接触西域、匈奴事务,将来还能给张骞的西域事业添一份助力。
一举三得,简直是完美棋局。
我正暗自思忖盘算,长安又开口问道:“表姐,那甑糕那边……往后还要约束他几分吗?我怕他性子太跳脱,哪天又忍不住与人起冲突,再惹出祸端,连累家族。”
提到甑糕那小子,我瞬间就笑意直达眼底,满脑子都是他背后偷偷吐槽我、还嘴馋贪吃、打架理直气壮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摇头:
“那小子就是个天生直肠子、火爆性子,眼里容不得半分不平,让他完全安分守己、遇事忍气吞声,根本不可能,也委屈了他的本心。”
“不必刻意拘着他本性,只需教他凡事有分寸、别主动惹事即可。别人若不招惹他,他自在玩耍;若是有人仗势欺人、辱及边民、折辱无辜,依旧可以挺身出头。只是往后行事,不必那般莽撞冲动,先知分寸,再论对错。”
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调侃:“再说了,有我在后边给他撑腰,只要道理站在咱们这边,区区一个丞相家的纨绔子弟,还压不住咱们。与其天天缩着脖子提防李蔡记仇使坏,不如咱们自己把根基扎稳、把后路铺好,让他不敢轻易动咱们。”
长安闻言恍然大悟,眼中豁然开朗:“原来表姐想得这般深远,是这个道理!一味提防被动,终究落了下乘,唯有自身强大、有了底气,方能不被人随意拿捏。”
“孺子可教也。”我欣慰地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夜色渐深,屋内烛火温柔,案上账册还摊在一旁,我原本打算核对府中杂务,此刻反倒没了心思。眼下最重要的事,已然不是打理宅院账目,而是稳住长安的心性、定下他入仕的路子,再暗中盯着李家那边的动静,防备对方暗中发难。
长安见夜深露重,也知我该歇息处理事务,便再次躬身行礼:“夜深不便打扰表姐歇息,愚弟先行告退,往后定当潜心修习,谨记表姐所言,静待时机。”
“去吧。”我微微摆手,“回去也早些安歇,莫要思虑过重,万事有我。”
长安应声,轻轻转身,缓步开门离去,出门后又轻轻合上房门,举止进退有礼,已然有了几分世家君子、未来朝臣的气度。
房门关上,屋内重归安静。
我独自坐在灯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案沿,眼底掠过一抹深思。
甑糕惹祸、李家记恨、张骞远在西域、朝中无人撑腰、李广与李蔡一族微妙的朝堂关系……一桩桩一件件,都缠缠绕绕拧在一起。
好在如今长安已然被我点醒,立下心志愿意入局,只要慢慢铺垫、静待张骞归来,就能稳稳踏出第一步。
而那位远在西域的张骞,此刻怕是还在乌孙列国之间周旋奔走,尚且不知家中风波、更不知自家儿子的命运轨迹,已被我悄然改写,提前铺好了一条踏入朝堂、近身天子、守护家门的前路。
接下来,就该静静看戏、慢慢布局,等着风波上门,也等着时机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