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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心有牵绊难外露,巧筹前路定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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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莞尔失笑,故意调侃着打趣他:“你能乖乖听话就已是万幸,我可不敢奢求你事事顺从。只求你往后别躲在背地里偷偷吐槽编排我,我就已经心满意足、谢天谢地了。”

一旁沉默用餐的长安闻言,连忙出声制止,神色带着几分沉稳的严肃:“甑糕,休得胡乱妄言,不可对表姐失了分寸。”

甑糕经他一提醒,这才猛然想起,我们之间身份立场本就微妙,算不上真正的亲近无间。他吐了吐舌头,俏皮地朝长安做了个鬼脸,乖巧低下头,继续埋头喝汤吃饭,不再多言。

一顿晚饭吃得安稳惬意,满桌西域吃食也被二人吃得干干净净。用过饭后,我便独自起身返回居住的西厢房。

回到住处,侍女早已将屋内收拾得整洁雅致,案上整整齐齐摆放着管家送来的府邸账册与人花名单。两名侍女垂手侍立在一旁,身姿恭顺,安静等候我的吩咐差遣。

其实起初我本不愿身边留人伺候,素来习惯凡事亲力亲为。可耐不住堂邑父再三恳切劝说,执意说我孤身女子打理府中事务太过操劳,府中杂务、人情往来繁杂,一人根本分身乏术,总得有两个贴心侍女近身伺候、分担琐事。我拗不过他一番好意,也确实明白偌大府邸诸多事务繁杂,单凭一己之力难以周全,这才勉强应下,留下两名侍女随身听用。

我坐在案前,伸手拿起厚厚的账册,低头细细翻阅核对,正看得入神之际,门外侍女轻声进来禀报,说长安求见。

我心中微微一动,暗自揣度起来:这孩子素来沉稳内敛,平日里行事分寸拿捏得极好,从不会无事登门打扰,此刻特意深夜前来寻我,想必是心中藏着诸多疑惑,或是有什么心事想要问个明白。

我当即吩咐侍女:“请他进来。”

不多时,长安缓步走入屋内,对着我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语气带着几分拘谨与疑惑:“表姐,吾心中有一事始终百思不得其解,冒昧前来,想向表姐请教一二。”

我抬眼示意他但说无妨,见他眉眼间满是犹豫顾忌,似是有诸多顾虑不便直言,便转头对着一旁侍立的两名侍女淡淡吩咐:“你们暂且退下,把房门关好,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靠近打扰。”

两名侍女闻言立刻依言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合上房门,安静立在廊下值守,屋内瞬间变得静谧无声,再无外人打扰。

长安环顾四周,确认四下无人,再无半点旁人耳目,这才缓步走到我面前,目光直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审视、疑惑,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戒备,语气直白又锐利:“你究竟是什么来历?为何这般纵容偏袒甑糕当众打人?你这般行事,到底居心何在?”

我迎着他直白锐利的目光,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慌乱,从容不迫地开口反问:“那你且说说,在你看来,是甑糕动手打人做错了,还是不肯登门道歉做错了?”

长安略一沉吟,直言不讳:“不论缘由如何,当众动手伤人,本就是失了礼数、坏了规矩,打人之举便是错了。”

我淡淡勾了勾唇角,语气带着几分通透的笃定,缓缓开口:“我倒不觉得甑糕此举有何过错。古有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偌大天下万里河山,皆是天子的疆域;四海之内所有百姓,尽是天子的臣民。那些漂泊在长安的草原边民,安分守己、奉公守法,本就是大汉天子治下的子民。”

“当朝丞相之子李豪,仗着家世权势,当众肆意欺凌天子臣民,出言折辱贬低边民,目无法度、藐视苍生,往大了说,这便是对天子的大不敬!既然他先失规矩、先辱臣民,甑糕路见不平出手教训,有何不可?为何不能打?”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情理兼备,长安怔怔看着我,一时语塞,张了张嘴,竟找不出半句反驳的话语,愣在原地细细回味这番道理。

我见状,趁热打铁,继续缓缓剖析道:“你心底真正在意的,从来都不是甑糕打人对错,也不是什么世俗礼数规矩。你真正顾虑的,无非是李蔡身为当朝丞相,位高权重、根基深厚,他的儿子被打,我方又不肯低头道歉,怕他怀恨在心,日后借机记恨,在朝堂之上暗中进献谗言,借机打压针对你父亲张骞,连累家族罢了。我说的,可对?”

长安被我一语戳中心底最深的顾虑,眼神微动,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坦然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忧心:“表姐所言,正是我心中所忧。父亲此前随军出征,只因途中迷路错失战机,按军法本当论罪处斩,幸亏族中亲友四处筹措,凑齐数万钱财赎罪,才勉强保住父亲性命,免去一死。”

“如今父亲远走西域出使,身在千里之外,我们兄弟几人留在京城,向来行事小心翼翼、低调内敛,不敢轻易与人结怨。我实在担心,此番得罪李蔡,他心胸若是狭隘,定然会怀恨在心,日后在圣上面前搬弄是非、恶意诋毁,势必会对父亲的仕途与安危大为不利。”

我微微颔首,神色郑重地说道:“你这份顾虑绝非多余,看得也算长远通透。只是草原上自古流传着一句至理名言:若想不被狼群终日追赶撕咬,便不能一味被动躲避、束手待毙,反倒要主动挺身,前去追赶狼群,掌握先机。”

“如今你们只知道小心翼翼防备旁人在朝堂构陷你父亲,一味被动隐忍退让,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与其整日提心吊胆防着别人进谗言,倒不如主动谋划,在朝堂之中培植自己的助力,有人愿意为你父亲仗义执言、居中周旋,到那时,何须再这般谨小慎微、惶恐不安?”

长安听得一脸茫然,眉头微蹙,满脸困惑地问道:“道理我都懂,可我张氏一族并无族人在朝堂身居官职,朝中无依无靠,又何来人手能替父亲周旋说话?这根本无从做起啊。”

我目光定定看着他,眼神笃定,一字一顿,语气清晰有力:“能替你父亲说话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你!”

长安满脸震惊,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满眼难以置信,连连摇头:“我?我不过一介少年,无官无爵,无功无职,又如何能踏入朝堂,在圣上面前为父亲进言?这实在太过不切实际!”

“你完全可以!”我语气坚定,缓缓给他剖析前路,“你自小生长草原,精通汉语、匈奴双语,对匈奴部族风俗、山川地貌、人情习性更是了然于心,熟稔无比。凭你这份本事,完全可以出任译官令丞一职。”

“这官职虽说品阶不算显赫,算不上高官厚禄,却有旁人比不上的优势,时常伴侍天子左右,属于实打实的天子近臣。日日能面见圣上,时时能在御前侍奉,只要把握住时机,轻轻一言,便能在圣上面前为你父亲美言几句,排解谗言、化解危机,远比旁人迂回周旋管用得多。”

长安闻言,眼中瞬间掠过一丝心动,神色明显松动,可转瞬又皱起眉头,面露难色:“道理我都明白,可如今大汉入仕为官,多是经由举孝廉之路,方可步入仕途。我如今年纪尚轻,尚且未被举荐为孝廉,无名无分,又怎能凭空就任译官令丞这般朝堂官职?”

我嘴角扬起一抹淡然浅笑,神色从容淡定,语气带着几分胸有成竹:“此事无需急于一时,时机尚未成熟而已。你只需暂且沉下心来,潜心修习学识,稳固双语与草原见识,静静等候便可。待日后时机来临,机缘到位,我自会帮你铺路搭桥。我只问你一句,若真有那日机会摆在眼前,你可愿意担起这份职责,入朝为官,护住你父亲,撑起整个家门?”

长安听闻此言,眼神瞬间变得坚毅无比,周身气场骤然沉稳下来,他紧握双拳,猛地一拳轻砸在身前小几上,语气铿锵有力,带着少年人的热血与担当:“只要能护住父亲安危,能为家族分忧解难,区区仕途官职,我有何不愿!但凡有一丝机会,我定然全力以赴,绝不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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