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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故人重逢乌孙,因故重回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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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紧紧拥在怀里,感受着他身上风尘仆仆的气息,听着他满含思念的低语,积攒了九年的委屈与牵挂瞬间决堤,我靠在他肩头,任由泪水肆意滑落,所有的等候,所有的煎熬,在这一刻,都有了归宿。

稍后,我收敛好情绪,领着张骞一行数百人的使团,一同回到了老爹的小客栈。客栈瞬间热闹了起来,客商们好奇地打量着这支大汉使团,纷纷议论不休。老爹见我与故人重逢,脸上满是欣慰的笑意,二话不说,转身从客栈地窖里抱出了自己珍藏多年的心头好——醇香浓郁的自酿葡萄酒。

老爹拿出陶制酒樽,给张骞满满斟上一杯琥珀色的美酒,酒香四溢,瞬间弥漫在小院里。两人皆是历经世事、见惯风雨之人,无需过多寒暄,便落座对饮,你来我往推杯换盏,一杯又一杯美酒入喉,聊着中原风物、草原趣事、西域列国的奇闻异事,越聊越投机,越喝越尽兴。

我安静坐在一旁的毡垫上,默默陪着二人,偶尔端起酒杯浅酌一口,看着眼前和睦的景象,心底满是安稳暖意。那一晚,月光皎洁洒落在客栈小院,酒香、笑语、闲谈交织在一起,我陪着他们畅饮闲谈,直至夜色深沉,星河满天。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宿醉初醒的老爹缓缓睁开双眼,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显然昨夜饮酒畅谈至深夜,一夜未曾好好歇息。他望着站在院中整理行装的我,神色认真又温和,缓缓开口道:“约丽都孜!如今故人归来,你也该放下牵挂,跟着他走吧,去往你心心念念的长安,去往你本该去往的地方。”

我望着老爹苍老的容颜,想到他孤孤单单守着这间客栈,往后只剩一人度日,心底瞬间涌上浓浓的不忍与酸涩,哪里舍得就此抛下他独自留在草原。我上前轻轻扶住老爹的手臂,语气满是恳切挽留:“老爹,我怎能丢下你一人在此孤苦伶仃守着客栈?不如您跟我一同去往长安吧,您年岁已大,身边总要有个依靠,我也好日日侍奉在您身旁,尽一份孝心。”

老爹依旧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又安然,带着对这片故土最深的眷恋:“我这把老骨头,早已离不开这片草原,离不开这间住了一辈子的客栈。这里有我的老友,有熟悉的牧场,有过惯了的日子,去到繁华的长安,反倒会觉得拘束不安。你只管安心离去,不用挂念我,我在这草原上,过得自在安稳。”

见老爹心意已决,不愿远离故土,我知道再多劝说也是无用,只能将这份不舍悄悄藏在心底,默默记着这份养育相伴之恩。

往后的一年,堪称我半生以来最安稳、最美好、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时光,也是我与张骞难得相守、朝夕相伴的温柔岁月。我们暂且留在乌孙国境内,乌孙地处西域腹地,水草丰美,牧场辽阔,作为西域最强之国,户口数十万,胜兵数万,民风豪迈奔放,既有游牧民族的骁勇,也有邦交往来的礼数,风土人情别具一格。

白日里,我便陪在张骞身旁,充当他最贴心的陪伴与通晓西域风物的向导。张骞身负大汉使命,一心想要拉拢乌孙,劝说乌孙王东归故土,联手共抗匈奴,顺带与西域诸国建立邦交。我便陪着他一同拜见乌孙王昆莫,面见朝中左右大将、贵禄王侯一众权贵。

乌孙朝堂礼仪混杂草原游牧风俗与西域邦交规矩,说话做事都有诸多讲究,我熟谙草原各族语言与习俗,总能恰到好处从中周旋调和,帮张骞规避言语失礼、习俗冲撞的尴尬。朝堂议事、宴席应酬、权贵登门拜访,我都陪在一旁,时而轻声提点,时而从容应对,看他与乌孙权贵纵论天下大势,畅谈汉家威仪与丝路通商利好。

忙完乌孙国内的交涉事宜,我们又一同策马远行,先后奔赴大宛、康居、大月氏、大夏、安息、身毒等西域大小诸国。一路策马驰骋在辽阔草原、戈壁绿洲之间,看遍西域各异风光:大宛盛产良马,骏马矫健神骏;康居民风彪悍,逐水草而居;大月氏定居沃土,物产丰饶;大夏商旅云集,集市繁华;安息商贸发达,异域风情浓郁;身毒风物奇特,民俗迥异。

一路上,张骞忙着与各国君王、使臣会晤寒暄,互通使节,敲定通商交好的约定,奔走劳碌却意气风发。我伴他左右,看他持节而行,不卑不亢,尽显大汉使臣的风骨气度,心底满是骄傲与心安。沿途风吹草低,骏马嘶鸣,蓝天白云之下,两人并肩策马,闲话家常,聊聊过往别离,说说儿女近况,弥补着九年错过的时光,日子过得悠闲又惬意。

待到暮色四合,夜幕降临,结束了白日的奔波应酬,我们便一同回到老爹的小客栈。小院里摆上毡席,温上马奶酒与葡萄酒,老爹、张骞与我三人围坐一处,把酒言欢,畅聊四方见闻。

张骞讲述长安皇城的巍峨宫阙、市井烟火、朝堂风云;老爹细数草原各部的恩怨纠葛、牧场变迁、商旅传奇;我则穿插说起这些年漂泊西域的所见所闻、风土奇闻。三杯两盏美酒,几句闲话家常,天南地北,古今趣事,列国风物,草原秘闻,无话不谈,无拘无束。酒逢知己,话遇知音,每每都聊到星河高悬,晚风微凉,依旧意犹未尽,酣畅淋漓。

那段日子,没有家国牵绊的离愁,没有世事纷争的烦恼,没有遥遥相望的煎熬,只有朝夕相伴的安稳,知己闲谈的惬意,岁月温柔,时光缓慢,简直像是偷来的浮生安稳,美得让人舍不得惊扰。

可老话总说,美好的时光从来都是指尖流沙,转瞬即逝,从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分毫。转眼便到了公元前一百一十八年,岁月不饶人,乌孙王昆莫年事已高,身子日渐衰败,朝堂之上暗流涌动,王族子弟各拥势力,为了王位继承权明争暗斗,乌孙国内乱渐起,人心涣散,早已没了往日安稳。

昆莫年老志衰,早已没有了联手汉朝、东归故土的雄心壮志,任凭张骞几番劝说、悉心剖析利弊,始终态度迟疑,不愿应允东归之事。张骞见乌孙内乱不休,统战拉拢之事已然无望,不愿再在此空耗时日,便打算暂且放下乌孙事宜,转而前往周边更小的西域小国一一走访,逐一建交通好,完善大汉与西域诸国的邦交联络。

而我漂泊西域多年,心底始终牵挂着远在长安的一双儿女,日日夜夜思念不已,如今故人重逢,心事落地,那份思子之情愈发浓烈,再也按捺不住。思量再三,我终究下定决心,暂且与张骞作别,独自一人启程返回长安,回到孩子们身边,弥补多年缺失的陪伴。

老爹得知我决意东归长安,没有半句阻拦,只是默默点头应允,眼底满是理解与不舍,转身便默默走进客栈,细心为我收拾赶路所需的行囊物资。其实我心里清楚,张骞早已安排妥当,特意抽调了五十多名精锐护卫,一路护送我东归长安,衣食住行、路途安保皆安排得妥妥当当,根本用不着老爹费心准备分毫物资。

可我偏偏贪恋这份被长辈疼爱的温暖,不愿辜负老爹的一片心意,便故作不懂,开开心心任由他为我打理行李,还像个撒娇的小女儿一般,故意缠着老爹要这要那,一会儿要风干的草原牛羊肉,一会儿要珍藏的奶酪果干,一会儿要御寒的羊毛毡毯。老爹乐呵呵地一一应允,细心打包,眉眼间满是宠溺,仿佛我还是那个未曾长大、赖在他身边撒娇的小姑娘。我心安理得享受着这份温情,只想多留几分与老爹相处的时光,珍藏这份难得的父女情分。

启程东归那日,天色晴好,微风和煦。老爹与张骞一同牵着马,亲自送我上路,一路缓缓东行,不知不觉竟送出了五十多里路程。前路漫漫,早已到了该分别的路口,三人驻足而立,相对无言,眼底皆是浓浓的不舍与离愁。

草原长路漫漫,风吹野草摇曳,像是在低声惜别。我望着满头白发、满脸不舍的老爹,又望着眉眼沧桑、满含牵挂的张骞,心底离愁翻涌,鼻尖发酸,再多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终究是聚散不由人,相逢总有别离。

我狠了狠心,压下心底翻涌的不舍与酸涩,转身翻身上马,不敢再回头多看一眼。生怕一回头,便会忍不住泪湿眼眶,便会舍不得转身离去。我夹紧马腹,骑着骏马朝着东方长安的方向疾驰而去,任由身后的身影渐渐模糊在视野里,任由离别的惆怅萦绕心头,一路向东,奔赴那座我向往许久、也有儿女等候的长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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